第二百五十四篇 幽冥渡·水煞尸(1/2)
第一章 黑河童谣
大梁贞元十七年,秋汛来得格外凶。
青阳县令赵德昌站在县衙后堂,望着窗外瓢泼大雨,案头的塘报已被雨水洇湿大半。漕运衙门刚递来的文书上,墨迹淋漓写着:黑河段水位暴涨,浮尸三具,皆面目狰狞,似溺亡后复生......
大人!捕头周虎撞门而入,蓑衣滴着水,下游渔村出事了!王老汉家的船今早漂回来,船底全是抓痕,像被什么东西挠的!
赵德昌猛地站起,案上的茶盏被扫落在地。他想起三日前在码头听到的童谣——几个总角小儿拍着手唱:黑河水,浪打浪,淹死鬼,讨替身。替身替,尸还阳,咬断喉,喝干肠......
备轿!他抓起官帽,去黑河渡!
黑河渡位于青阳县西北三十里,因河道在此拐了个急弯,水流湍急如箭,历来是船家畏途。赵德昌赶到时,渡口已围满了人。渔村老族长拄着拐杖,颤巍巍指着河心:昨夜子时,我听见渡船号子声,可河面上空荡荡的......今早王老汉的船漂回来,舱底积了半尺深的黑水,腥得呛人!
周虎蹲下身,手指蘸了点舱底的水,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大人,这不是河水,是尸水!
赵德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船舷内侧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边缘泛着青黑色,像是被什么尖锐的指甲抠出来的。更骇人的是,船篷的竹篾上挂着几缕湿漉漉的长发,发梢还滴着浑浊的液体。
赵德昌下令,沿河两岸,挨家挨户查!凡近日去过黑河的,一律带回县衙审问!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尖叫。众人回头,只见河心漩涡处浮起一团黑影——那东西上半身露在水面,下半身浸在浪里,皮肤呈青灰色,肿胀如鼓,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岸上的赵德昌。
是王老汉!有人认出了那顶破毡帽。
王老汉的尸体缓缓漂近,赵德昌看清了他的脸:嘴巴大张,露出两排沾着泥沙的黄牙,喉咙处有一圈紫黑色的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更诡异的是,他的右手死死攥着,掰开后,掌心里竟是一截孩童的指骨,骨头上刻着模糊的符文。
水煞......是水煞尸!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炸开了锅。
赵德昌想起祖父临终前说过的话:黑河乃阴阳交界,若见浮尸睁眼,便是水煞借尸还阳,需以黑狗血破之......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鞘上还沾着晨练时的露水。可没等他冲下堤岸,那具浮尸突然沉了下去,只在河面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翻涌着黑色的泡沫,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当晚,赵德昌在县衙书房翻遍古籍,终于在《大梁异物志》中找到一段记载:水煞者,溺死之人怨气所化,聚于深水,遇阴雨则兴风作浪。其尸身青黑,目赤如灯,力大无穷,嗜食人脑,尤喜孩童......
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朱砂符文,旁边批注:镇水煞,需以桃木钉其七窍,再以黑狗血泼身,可暂遏其势。
窗外雷声轰鸣,雨下得更急了。赵德昌握着符纸,手心全是汗。他知道,黑河的水煞尸已经醒了,而下一个目标,或许就是他自己。
第二章 渡魂舟
三更时分,赵德昌带着周虎和两个衙役,悄悄来到黑河渡。
雨停了,河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像一层灰白的纱。岸边芦苇丛沙沙作响,偶尔有青蛙的叫声,却显得格外突兀。
大人,你看!周虎指着河心。
一艘破旧的渡船正顺流而下,船头站着个穿蓑衣的人,看不清面容。船帆破了个大洞,却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上船!赵德昌低喝一声,四人借着芦苇的掩护,悄悄靠近渡船。
等他们爬上船舷,才发现船上空无一人。船舱里堆着些破烂的渔网,角落里有盏油灯,灯芯早已熄灭,却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不对劲......周虎抽出腰刀,警惕地环顾四周,这船没人撑桨,怎么自己会动?
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赵德昌扶住船舷,看见船底有无数双手伸了上来——那些手青灰肿胀,指甲又尖又长,正拼命扒着船板往上爬。
是水鬼!一个衙役吓得腿软,瘫坐在地。
赵德昌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在符纸上,大喝一声:急急如律令! 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金光射向船底。那些水鬼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缩回水里。
船身渐渐平稳,赵德昌这才发现,船舱中央摆着口黑漆木棺,棺盖半开着,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打开看看!周虎握紧刀柄。
赵德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用佩刀撬开棺盖。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他强忍着恶心望去——棺材里躺着的竟是个年轻女子,身穿红色嫁衣,面色青紫,双眼圆睁,胸口插着一把生锈的铁剪刀。
更诡异的是,女子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是怀了孕。周虎壮着胆子伸手一摸,脸色骤变:大人,她肚子是热的!
赵德昌心中一凛,突然想起《异物志》里的另一段记载:水煞尸若怀胎,必为怨气所孕,谓之,出世之日,便是水煞大成之时......
就在这时,船身再次剧烈摇晃起来。赵德昌回头,只见河面上漂来无数具浮尸,都是最近溺亡的渔民,他们的尸体被水泡得肿胀不堪,却都朝着渡船的方向游来,嘴里发出的怪声。
快走!赵德昌拉着周虎跳下船,拼命往岸边游。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渡船被无数浮尸挤得粉碎,黑漆木棺落入水中,那具怀孕的女尸竟从棺材里坐了起来,头发散开,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肚子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只青紫色的小手伸了出来......
四人好不容易爬上岸,回头望去,只见河心漩涡处浮起一个巨大的黑影,形状像个人,却比寻常人大了一倍,皮肤青黑,眼睛赤红,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缓缓游来。
大人,那是什么?周虎的声音都在发抖。
赵德昌咽了口唾沫,从怀中掏出那张符纸:是水煞尸的王......我们得赶紧回去准备黑狗血和桃木钉!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突然加速,掀起巨大的浪花朝岸边扑来。赵德昌拉着众人转身就跑,背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咆哮。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再也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喘气。回头望去,黑河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赵德昌知道,那不是幻觉。水煞尸已经盯上了他们,而青阳县,即将迎来一场浩劫。
第三章 孽胎出世
接下来的几天,青阳县人心惶惶。
黑河沿岸的村庄不断有人失踪,有人在河边发现了被啃食过的尸体,喉咙处都有一圈紫黑色的淤痕。更可怕的是,失踪的多是孩童,最小的才三岁。
赵德昌带着衙役日夜巡逻,却始终找不到水煞尸的踪迹。他想起渡船上那具怀孕的女尸,心中隐隐不安——难道孽胎已经出世了?
这天夜里,赵德昌正在书房研究古籍,突然听见窗外传来孩童的哭声。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去,只见院子里站着个穿红肚兜的小男孩,正仰着头看着他,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你是谁家的孩子?赵德昌问道。
小男孩不说话,只是咯咯地笑着,一步步朝他走来。赵德昌发现,男孩的脚根本没有沾地,而是悬浮在离地一寸的空中。
妖孽!赵德昌大喝一声,抓起桌上的砚台砸了过去。
砚台穿过男孩的身体,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男孩的笑声更加刺耳,他突然张开嘴,吐出一团黑色的雾气。赵德昌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连忙屏住呼吸,从怀中掏出符纸点燃。
符纸的金光驱散了黑雾,男孩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赵德昌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第二天一早,周虎急匆匆地跑来:大人,不好了!李家村的三十个孩童昨晚集体失踪了!村民们说,半夜听见河里有婴儿啼哭声......
赵德昌心中一沉,他知道,孽胎出世了。
他带着周虎和李家村族长来到河边,只见河面上飘着几十件孩童的衣服,衣服上沾着黑色的黏液。族长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赵大人,求您救救孩子们吧!
赵德昌咬咬牙,决定亲自下水寻找孽胎。他让周虎准备了黑狗血、桃木钉和符纸,又找来一只大黑狗,杀了之后将狗血装在坛子里。
大人,您真的要下去?周虎担心地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赵德昌脱下官服,露出里面的短打,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跳进河里。冰冷的水瞬间包裹全身,他感觉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腿,想要将他拖入水底。赵德昌咬紧牙关,将黑狗血洒在身上,那些手果然松开了。
他顺着河水的流向游去,游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看见前方有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个黑影,正抱着个东西啃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赵德昌悄悄靠近,借着漩涡的微弱光线,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面目——那是一个身高丈余的水煞尸,皮肤青黑,肌肉虬结,胸口插着一把生锈的铁剑。它怀里抱着的,正是那个怀孕女尸的孽胎!
孽胎已经长成了一个两三岁的孩童模样,浑身青紫,眼睛赤红,嘴里长着尖利的牙齿,正津津有味地啃食着女尸的心脏。
赵德昌心中大骇,连忙掏出桃木钉,瞄准水煞尸的七窍射去。桃木钉带着金光,正中水煞尸的双眼。水煞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眼睛沉入水底。
孽胎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松开女尸的尸体,朝赵德昌扑来。赵德昌侧身躲过,抓起坛子将黑狗血泼在孽胎身上。孽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上冒出阵阵黑烟,身体渐渐萎缩下去。
赵德昌趁机游过去,将铁剑从水煞尸的胸口拔出。水煞尸的身体开始腐烂,化作一滩黑色的黏液。
他抱着孽胎的尸体,游回岸边。周虎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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