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篇 墨狱记(2/2)
宫墙上嵌满眼球,瞳孔里播放着我的人生片段。殿中玉榻上躺着具墨晶棺椁,棺内女子与我母亲容貌一致,但全身覆盖墨色经络,心脏位置跳动着一颗松烟墨锭!
“此乃‘墨胎’。”墨吏抚过棺椁,“你娘临终前以血养墨,将魂魄封于此。她最大的心愿……”
棺椁突然炸裂!母亲墨像直立而起,十指抓向我的脸:“是看你金榜题名啊!”
她的身体由千万墨字组成,每个字都在尖叫:
“孝子当光宗耀祖!”
“逆子当挫骨扬灰!”
第六章 洗墨池
我逃至洗墨池畔。
池水清澈,能映出真实心境。可当我俯身时,水面浮现的倒影却是墨吏模样,正持笔在我背上书写罪状!
“洗墨需以血为引。”墨吏的声音从池底传来,“写下你最深的欲望,墨海便会赐你解脱。”
我咬破手指,在池边写下:
“愿中状元,光耀门楣。”
血字刚成,池中升起百具举人尸骸。他们戴着枷锁,脖颈套着墨绳,齐刷刷向我叩首:“谢主隆恩!”
墨吏大笑:“你看,这就是你的‘解脱’——成为墨海的新祭品!”
第七章 断笔禅
藏书阁老僧突然现身,手持断刃。
“痴儿,墨债本是心魔设的局!”他将断刃刺入我心口,“以‘无求’破‘有欲’,以‘绝笔’断‘墨债’!”
剧痛中,我看见真相:
文昌司墨吏是历代落第举子的怨念集合体;
母亲从未怨恨,墨胎咒是墨吏伪造的谎言;
所谓“墨债”,不过是人心贪嗔的投影!
我夺过老僧的断刃,削去自己右手食指——那根写过最多谎言的手指!
第八章 墨海枯
断指落地化作墨莲,绽放金光。
墨浪退潮,稿纸长廊崩塌,墨胎宫玉棺碎裂。母亲墨像流下墨泪,凝成血字:“吾儿,心安即归处。”
墨吏在金光中尖啸消散,他的判官笔化作灰烬,露出笔杆上刻的小字——“陈默七岁习作”。
原来他是我心中最深的恐惧所化:害怕辜负母亲期望,害怕一生潦倒,害怕……承认自己根本不爱读书!
我站在干涸的墨海边,看着自己的倒影逐渐清晰——不再是墨吏,也不是举子,只是个疲惫的普通人。
第九章 无字碑
三月后,我放弃科考,在破庙开蒙馆。
某日扫地,从香炉底扫出半块墨锭。它安静躺在掌心,再无曼陀罗花纹。
窗外传来童子诵读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我忽然明白:
心魔不在墨中,而在“求不得”的执念里;
地狱不在笔下,而在“必须如此”的枷锁中。
当晚,我在院中立了块无字碑。
碑前无香无烛,只有几片落叶。
风过时,落叶沙沙作响,像在说:
“你看,不写字的时候,心就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