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决意与疑虑（2/2）

百年沉沦？

“先生所言……可是后世史家定论？”

刘琨的声音干涩。

“是。”

叶云帆点头，毫不留情，“而且，在后世看来，西晋之亡，非仅亡于胡虏之强，更亡于朝廷之昏聩，门阀之贪婪，内斗之不休。至于南渡后的东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不过是一群在江南暖风中醉生梦死、苟且偷安，依旧忙于内斗倾轧、搜刮民脂的‘衣冠南渡’之辈罢了。他们何曾有一日，真正想过收复故土，拯救北地遗民？他们眼中，只有江南的偏安，只有门户私计！”

“砰！”

刘琨手中的陶杯重重顿在案几上，水花溅出。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叶云帆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那颗自诩为晋臣、心系社稷的心脏上。

他想反驳，想说朝廷仍有忠良，想说南渡或有苦衷……但联想到如今朝廷的所作所为，联想到各地藩王的互相攻伐，联想到那些高门大族只顾自身利益的嘴脸，所有辩驳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口灼热腥甜的郁气。

“父亲！”

刘群担忧地唤了一声。

刘琨摆摆手，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盯着叶云帆：“先生告知琨这些……究竟是何意？是要琨对朝廷，对晋室，彻底死心吗？”

“是。”

叶云帆的回答，简单而冷酷，“若非使君对晋室，对那个早已名存实亡、且注定无法挽狂澜于既倒的朝廷，尚存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与愚忠，叶某又何必多此一举，邀使君前往后世一观？

使君在晋阳浴血奋战，坚守的是汉家城池，庇护的是汉家百姓，心中所系，亦当是这汉家山河、华夏苗裔，而非司马氏一家一姓之私器！”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晋阳城漆黑的轮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缥缈而坚定：“叶某邀使君前往，就是要让使君亲眼看看，一个抛弃了北方百姓、只顾偏安的朝廷，是何等模样！

也要让使君看看，一个真正强盛、统一、以天下生民为念的华夏文明，可以是什么模样！更要让使君明白，你刘琨今日在晋阳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守一座城，更是为了在北方保留最后一颗汉家的火种！

而这颗火种未来能否燎原，能否真正照亮北地的黑暗，驱散胡尘，靠的不是对那个无能朝廷的等待和幻想，靠的是你自己，靠的是你麾下的将士，靠的是北方不愿为奴的汉家儿女！”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刘琨：“此去，是要斩断使君心中最后的桎梏，是要让使君看清楚，你真正的责任和使命是什么！

是为了一家一姓的愚忠，陪着这艘注定沉没的破船一起葬身海底，还是为了这天下汉民，为了华夏文明不绝如缕的传承，扛起一面新的旗帜，走一条真正有可能光复河山、再造华夏的路！”

厅内一片死寂。

油灯的光芒在刘琨急剧变幻的脸上跳动。

震惊、愤怒、痛苦、茫然、以及一丝被话语深处某种巨大可能性所击中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