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匈奴鸣金收兵(1/2)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烟火与焦臭,死死地黏在晋阳城头的每一块墙砖上,浸入每一寸泥土。
残阳如血,泼洒在城墙上下狼藉的战场上,将断折的矛戟、碎裂的盾牌、以及那些永远沉寂下去的躯体,都染上了一层凄艳而不祥的红光。
持续了整整一天的猛烈攻城,终于在匈奴人收兵的号角声中暂告段落。
但城墙上下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喘息,而非结束。
刘琨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垛口,缓缓滑坐在地,重甲上遍布刀砍斧凿的痕迹和已经发黑的血污。
他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着,那是被一块崩飞的碎石砸中,虽未骨折,却也肿起老高,动弹不得。
他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视线所及,城头守军或坐或躺,人人带伤,疲惫和麻木写在每一张沾满血污尘土的脸上。
医官和民夫穿行其间,低声的呻吟、痛苦的咳嗽、以及偶尔压抑不住的哭泣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挽歌。
“父亲,喝口水。”
刘群单膝跪在刘琨身边,将一个水囊递过来。
他脸上多了一道新鲜的箭矢擦伤,皮肉翻卷,看着吓人,好在不深。
他身上的甲胄同样破损不堪,握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脱力与长时间紧绷后的自然反应。
刘琨接过水囊,狠狠灌了几口凉水,才觉得那灼烧般的喉咙舒服了些。
他看向城外,匈奴人的大营里篝火点点,如同荒野上贪婪的兽瞳。
更近处,是那些白日里被摧毁或遗弃的攻城器械残骸,以及……层层叠叠、来不及收走的尸体。
有匈奴人的,更多是守城的晋军儿郎。
“伤亡……如何?”
刘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刘群眼神一黯,低声道:“北门、西门伤亡最重,阵亡……约四百余,重伤失去战力的,近三百。轻伤者,几乎人人都有。
滚木礌石消耗近半,箭矢……不足三成。金汁、火油,也所剩无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匈奴人今日只是试探,真正的攻城塔、撞车,明日必会大举使用。今日这些,只是用命来消耗我们的守城物资和锐气。”
刘琨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一天,仅仅一天,不算后续重伤可能不治的,能战之兵就去掉了近一成。
守城器械消耗如此之快。而匈奴人,兵力至少还有两万七八千,他们的重型器械才刚刚推出来……
“叶先生……有说第二批援助……” 刘琨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仍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期望,看向儿子。
刘群摸了摸怀中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此刻也无法带来多少慰藉。
他苦笑一下:“叶兄已知晓今日战况,只言援助已在筹措。只是……父亲,恕孩儿直言,纵然再有粮秣送来,若无破敌利器,这般消耗下去,晋阳……恐难久持。”
“……”
刘琨目光扫过城头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却同样写满疲惫与死志的脸,又望向城内隐约可见的、在暮色中瑟瑟发抖的民居。
“是阿!拿什么守?用我晋阳儿郎的命去填吗?填到何时是个头?”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夹杂着无边的愤怒和悲凉,几乎要将这位以坚韧着称的并州刺史吞没。
他刘琨,自永嘉以来,独守并州,抗胡多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前途是如此晦暗,手中的力量是如此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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