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天门再显（1/2）
银羽使者化作一道冰冷的银光，彻底消失在东北天际。新神都上空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消散，但另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紧迫的氛围，却如同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每个青阳子民的心头。
朝会散去，元灵台前重归肃穆的寂静。然而，林浩却没有返回静修养神的岩洞。他独自立于高台之上，玄衣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目光悠远，望向这片他们刚刚立足、却又即将面临更严峻考验的土地。
姚若曦侍立一旁，看着丈夫苍白却异常坚毅的侧脸，心中满是疼惜与忧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番看似强势的应对，几乎耗尽了林浩苏醒后好不容易积攒起的那点心力。
“浩哥哥，回洞歇息吧。”她轻声劝道，“银羽已退，尚有数日转圜之机。”
林浩缓缓摇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意：“正因其退，更需有所为。示之以弱，骄敌之策，不可过。今日吾等虽言辞强硬，逼退其锋，然其心中轻蔑与贪婪未减，反添怨怼。若无所行动，只待其纠结更强力量卷土重来，则我青阳危矣。”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正在有序撤离、但眼中仍残存激愤与不安的臣民，最终落在那座象征着文明传承与希望的元灵台上，以及其上空依旧虚幻、仅存一点本源感应的《战魂录》印记残留。
“百族联盟以‘规则’压人，其背后或有更强者以‘秩序’为网。我青阳新立于此，外无强援，内伤未愈。若只知隐忍蛰伏，或一味祈和，终难逃被吞噬、被同化之命运。”林浩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向姚若曦，也在向自己阐述一个早已明晰的道理，“欲争一线生机，必先立自身之‘势’，明自身之‘道’，示自身之‘不可犯’！”
姚若曦凤目微凝：“浩哥哥的意思是……”
“祭天，立国，显圣！”林浩一字一顿，眼中仿佛有星火重燃，“值此危难之际，正需凝聚全族之心志，贯通新生之地脉，引动残存之国运，借《战魂录》与英魂烙印为引，于新神都之上，**再开青阳天门**！”
“天门再显？！”姚若曦心神剧震。青阳天门，乃青阳仙朝鼎盛之时，于帝都之上显化的国运象征、法则门户！其显，则国运昌隆，万法朝宗；其隐，则国势衰微。昔日帝都沦陷，天门崩碎，乃是所有青阳遗民心口最深的痛。流亡至此，百废待兴，林浩竟要在此刻，于这蛮荒边陲之地，重开天门？！
“不错。”林浩肯定道，“此非仅为缅怀昔日荣光。天门，乃我青阳精神意志、文明法则、国运气数之凝聚显化。于此地重开，一可**定人心**：让所有子民亲眼目睹，青阳之火未熄，天门可再立，家园便可重建，希望永不磨灭！二可**聚气运**：以仪式为引，将众人信念、地脉灵气、《战魂录》残存之力、乃至我们于此地拼搏所获的‘存在’烙印，尽数汇聚，或能初步重聚一丝飘零之国运，滋养此地，反哺族人。三可**慑外敌**：天门显化，法则交织，光芒照耀，威压一方。此举便是向那百族联盟，向所有暗中窥伺之辈，最明确不过的宣告——**青阳，于此界立国！此地，为我疆土！犯我疆土者，必受天罚！**”
“四可……”林浩目光投向更幽深的远方，“或能……**感应呼应**。仙界广袤，我青阳流落此域，犹如尘埃。天门乃我界特有法则显化，其光芒与波动，或许……能引来某些冥冥中的关注，未必是祸。”
他最后一点说得模糊，但姚若曦明白，这是要赌一把，赌天门显化的特殊性能否带来意料之外的变数，哪怕是引起更强大存在的注意，也未必比眼前百族联盟的威胁更坏。
“只是……”姚若曦仍有担忧，“浩哥哥，你伤势未愈，《战魂录》根基近乎全碎，国运更是飘零无依。仅靠我等残存之力与这初生地脉……天门能否显化？即便显化，又能维持多久？万一……仪式不成，或天门虚浮无力，反挫士气，授敌以笑……”
林浩沉默片刻，缓缓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方为立国之道。力有未逮，然志不可夺。此次天门，不求如昔日帝都那般巍峨万古，只求**一时之显，一念之坚，一光之耀**！”
“至于《战魂录》与朕之伤势……”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微弱的、淡金色与水蓝色交织、内部又有一点紫金核心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升起，“《战魂录》已碎，然其魂已融于朕之神魂，融于此地英灵残念，更融于每一个不曾忘却‘青阳’之名的人心中。朕虽力弱，却可为引信，点燃众人心头之火。而此地……有希望泉灵脉滋养，有精金矿脉呼应，更有两千余颗不甘沉沦之心为薪柴！”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集全城之力，举国之意，汇地脉之灵，凝英魂之志——此天门，必开！”
姚若曦望着丈夫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咽了回去。她知道，这是帝王的选择，亦是绝境中唯一的进取之路。她重重点头，凤目中燃起同样的火焰：“好！我这就去安排！举城备战……不，举城备典！”
天门再显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瞬间在新神都激起了千层浪。初始是惊愕，是难以置信，旋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悲怆与豪情，在所有幸存者胸中轰然炸开！
天门！青阳的天门！那个只在传说与老人泪眼中提及的、象征着家园与荣耀的至高象征，竟然要在这片废墟之上，蛮荒之中，重新显化？
怀疑者有之，但更多的，是血液中那沉睡已久的、属于青阳子民的骄傲被猛然唤醒！帝尊要再开天门！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决心！
无需过多动员，整个新神都如同上紧了发条。备战的气氛并未松懈，反而多了一种神圣而庄严的使命感。工匠们停下了部分防御工事的赶工，开始按照林浩口述、李铁等人紧急回忆并简化的“天门祭典”规制，制作最简陋的礼器、搭建祭坛。妇孺老弱被组织起来，采集附近所有能找到的、象征着坚韧、新生、洁净的植物枝叶，编织环佩，洒扫街道。修士们则在三位太上长老和墨衡大师的带领下，于元灵台周围，依据地脉走向和灵泉节点，布置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旨在汇聚与引导能量的临时法阵。
王虎、屠万雄等将领，则将所有能行动的将士编列成阵，日夜操演一种简单的战阵共鸣之法，旨在仪式当天，将所有人的气血、战意、信念连成一片。
李铁带领文官们，废寝忘食地推敲祭天文稿，拟定仪式流程，务求在简陋条件下，不失庄严法度。
每个人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疲惫与伤痛似乎都被暂时忘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紧张、兴奋、悲壮与期盼的奇异气息。
三日后，正午。蛮荒的天空依旧铅灰，但云层似乎稀薄了些，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
新神都中央，元灵台前方，一座高达九尺、以九种不同色泽岩石垒砌、表面刻画着繁复而古朴符文（用灵泉调和矿物粉末绘制）的圆形祭坛，已然矗立。祭坛分三层，象征着天地人。顶层中央，摆放着一尊简陋的青铜鼎（以残存金属熔铸），鼎中盛满希望泉水。鼎前，插着一面残破却清洗得异常干净、依稀可见玄鸟与山河纹路的——青阳仙朝旧国旗。
祭坛四周，临时法阵的纹路早已点亮，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各色光芒，与元灵台本身的幽蓝光晕交相辉映。两千余青阳子民，无论长幼，无论伤势轻重，只要能站立行走，皆已按文武、男女、长幼之序，肃立于祭坛周围指定的区域。人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祭坛，望向祭坛后方那通往元灵台的阶梯。
将士们甲胄虽残，却擦拭得锃亮，手持兵器，列阵如林，一股肃杀而沉凝的铁血之气弥漫。文官与民众则穿着各自最整洁的衣物，许多人眼中含着热泪，手中紧紧握着象征性的柳枝或草环。
姚若曦身着皇后朝服，立于祭坛东侧首位。李铁、王虎等文武重臣，分列其后。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汇聚在元灵台入口。
“吉时已到——！”司礼官苍老而激动的声音，穿透了寂静。
鼓声起！非是喜庆之音，而是沉重、缓慢、如同大地心跳般的战鼓！咚！咚！咚！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号角长鸣！苍凉、悠远，带着穿越时空的悲怆与不屈！
在庄严的礼乐与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林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元灵台入口。
他换上了一身特地翻找出的、保存相对完好的玄色十二章纹帝王冕服（虽有多处破损，但已紧急修补），头戴平天冠，腰佩轩辕剑（剑鞘古朴，剑身依旧沉寂）。他的脸色在冕旒的阴影下更显苍白，但步伐却比三日前沉稳了许多，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仿佛与大地脉动隐隐相合。
他独自一人，缓缓走上祭坛顶层，在青铜鼎与旧国旗前站定。山风吹动他的衣袂与冕旒玉藻，在铅灰色的天幕下，他的身影显得如此孤独，却又仿佛承载了整个文明的重量。
鼓声与号角声歇。
天地间，一片肃穆到极致的寂静。
林浩面向旧国旗与青铜鼎，深深一揖。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坛下两千余双饱含热切与期盼的眼睛。
没有长篇的祭文，没有繁复的仪轨。林浩只是微微抬起双手，仿佛要拥抱这片天空与大地，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心灵深处响起，清晰而平静：
“朕，青阳帝尊林浩，今率我青阳遗民，于此蛮荒新生之地，祭告天地，告慰英灵——”
“告我青阳列祖列宗：子孙不肖，失却故土，流落异域。然，血未冷，魂未灭，志未摧！今于此地，重立根基，再聚薪火！”
“告我战死将士、殉国英魂：尔等忠魂不远，浩气长存！尔等血染之地，即为我青阳新土！尔等未竟之志，由我辈承继！”
“告此方天地：青阳至此，非为掠食，非为破坏。愿守此土，建我家园，循道而行，与万物共生！”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剑，点向自己眉心。那一点微弱的紫金光晕骤然明亮了一丝，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帝道威严、文明烙印与不屈意志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紧接着，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淡金色光点的本命精血，喷在身前那面残破的旧国旗之上！
“以朕之血，为引！”林浩低喝。
沾染了帝血的旧国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其上模糊的玄鸟与山河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朦胧的光芒！
“以《战魂录》残魂，为魄！”林浩闭目，全力沟通识海中那弥漫的淡金色星沙。星沙响应，发出共鸣般的微光，无数细微的、承载着破碎记忆与执念的波动，透过林浩的身躯，注入那旧国旗中。国旗光芒更盛，隐隐有无数细微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呐喊与嘶鸣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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