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孤注一掷（1/2）
“本源灵髓”的提取，在“启明”号内部，引发了一场无声的、却更加深沉的心灵风暴。
当李铁手持林浩亲赐、姚若曦用凤印加签的帝后手令，在几名最核心、最忠诚的禁军修士护送下，踏入位于舰体最深层、层层阵法保护的“文明火种库”最核心密藏室时，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历史的回响与未来的墓碑之上。
密藏室内并无璀璨珠光，唯有九尊非金非玉、材质古朴、表面流淌着山川河岳、星辰日月虚影的巨大方鼎，按照九宫方位静静矗立。中央一尊最为高大，鼎身铭刻着青阳界历代先帝名讳与丰功伟业。鼎内，无火无烟，只有九团头颅大小、缓缓旋转、内蕴无尽光华、仿佛凝聚了天地玄黄与文明菁华的**灵髓光球**，散发出令人灵魂悸动的磅礴生机与难以言喻的厚重道韵。
这就是“本源灵髓”——每一团，都曾是一条顶级龙脉万年孕育的结晶，都曾是一方洞天福地彻底枯竭后的遗泽，都曾凝聚了无数能工巧匠与阵道大宗师毕生的心血与智慧。它们，是青阳界四千九百载文明对“未来”最深沉、最奢侈、也最决绝的投资。
李铁站在鼎前，苍老的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他知道，这九团灵髓一旦被取走、引爆，青阳界最后的气运寄托、文明在新世界重铸辉煌的基石，便将烟消云散。未来，他们或许真的只能在一片蛮荒中，从零开始，筚路蓝缕，付出比先辈们更加惨烈千百倍的代价，才能勉强站稳脚跟。
但他更知道，帝尊是对的。没有现在，何谈未来？
老宰相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殉道者般的决绝。他颤抖着双手，将帝后手令置于中央巨鼎之前，以最古老、最郑重的礼节，三跪九叩。
“列祖列宗在上，后世不肖子孙李铁，奉当代帝尊林浩、皇后姚若曦之命，为存续族裔，为延续文明，不得已……动用‘本源灵髓’，以搏一线生机！伏请先祖英灵……恕罪！佑我青阳，得脱此劫！”
祷毕，他不再犹豫，按照开启密藏的特殊法诀，与随行阵法师一起，逐一解除了九尊方鼎上的封印。柔和而沛然的灵光瞬间充满整个密室，若非有阵法隔绝，其气息足以引动天地异象。九团“本源灵髓”被小心翼翼地取出，置于特制的、能最大限度封存其能量与道韵的“混沌晶棺”之中。
每一具晶棺的封存，都像是在为文明未来的棺椁钉上一颗钉子。沉重，窒息。
当九具承载着文明未来的“晶棺”，在严密的护送下，穿越昏暗破损的通道，抵达仙台核心控制区时，麒麟早已等候多时。它看着那九团即便隔着晶棺也依旧散发着诱人光芒与沉重使命感的灵髓，琉璃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专注取代。
“就是它们了。”麒麟的声音在核心区回荡，“能量纯度极高，蕴含一丝‘世界种子’的特性，确实是最好的‘炮弹’和‘坐标’。小丫头，让舰桥那边准备好主炮阵列最后的校准和充能通道！本尊需要将灵髓能量无损导入！”
姚若曦的声音立刻从通讯中传来：“明白！‘乾元破界炮’阵列已启动最终预热，能量导管已就位！随时可以接收能量注入！”
“乾元破界炮”，并非“启明”号常规的武器，而是建造之初，为应对可能的最极端情况（如遭遇无法逾越的星空壁垒或超级空间乱流）而秘密安装的、理论上的“最后手段”。它由九门呈莲花状排列的超巨型灵能聚焦阵列组成，平时深藏于舰首装甲之下，从未动用，其设计理论威力足以在近距离撕开中小型世界的稳固空间壁垒。但驱动它所需的海量能量，一直是难以解决的问题，理论上需要抽干至少三条大型灵脉才能发射一次。而此刻，“本源灵髓”的能量，将首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成为它的“弹药”。
林浩并未留在医疗舱。在姚若曦和太医的极力劝阻下，他坚持乘坐特制的悬浮担架，来到了舰桥前方的**舰首观测指挥平台**。这里位于“乾元破界炮”阵列后方，拥有最开阔的视野（虽然舷窗早已破碎，只能通过阵法模拟），也能最近距离地感受到能量汇聚的脉动，更关键的是，他能在这里，与仙台核心区的麒麟、以及舰桥的姚若曦，形成最直接、最紧密的三角指挥与精神链接。
他半靠在担架上，身上连接着数根维持生机的灵能导管，脸色依旧惨白，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点永不熄灭的寒星，穿透模拟光幕，死死锁定着麒麟不断传回的、那片“膜”的坐标方位。
“陛下，您……”姚若曦看着他虚弱却倔强的样子，心痛不已。
“朕必须在这里。”林浩打断她，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本源灵髓’源于青阳，其核心道韵与朕帝位、与国运相连。朕的意志，是最好的‘能量引导信标’和‘坐标稳定锚’。麒麟负责微观操控与法则层面制导，而宏观的能量流向与最终‘开火’意志，必须由朕来定。”
他看向姚若曦：“若曦，你的任务很重。全船的信念之力，必须在我引导能量冲击‘膜’的瞬间，达到巅峰，并与朕的意志、与灵髓的能量共鸣，形成最强大的‘秩序冲击矛’。同时，舰桥要协调所有剩余推进器，在我们开炮、通道打开的**同一瞬间**，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大功率的加速冲锋！时机稍纵即逝，不容有失！”
“浩哥哥，我明白！”姚若曦重重点头，眼中再无泪水，只有与他同赴生死的坚定。
命令层层下达，整个“启明”号残存的、还能运转的“器官”，开始为这最后一搏，进行着超负荷的运转。
在仙台核心区，麒麟的小爪子牵引着九具“混沌晶棺”，将其以玄奥的阵势，悬浮于破损的光池上方。它琉璃身躯上的裂纹似乎都因为即将到来的庞大能量操作而隐隐发光。古老的咒文从它口中低吟而出，混沌本源的力量被小心翼翼地引出，化作无数细若发丝、却坚韧无比的法则触须，轻轻刺入晶棺，开始与“本源灵髓”那浩瀚而精纯的能量建立最精微的联系。这个过程必须极尽轻柔，稍有不慎，就可能提前引爆灵髓，或者导致能量泄漏、污染。
在舰桥，李铁嘶吼着，协调着天工部和神机院最后的精英，对“乾元破界炮”阵列的每一个聚焦晶柱、每一条能量导管、每一个稳定符文进行最后一次检查和微调。主控光幕上，代表主炮充能状态的进度条，正随着麒麟那边能量对接的深入，开始极其缓慢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向上爬升。同时，分布于船体各处的、硕果仅存的十七台主推进器和四十二台姿态调整推进器，全部进入超载预备状态，燃料注入，阵法预热，只等最终指令。
在船体各处，赵破虏代统领的声音，通过恢复有限的内部广播，在每一个还能听到的角落嘶吼着：“所有人员注意！最终冲锋即将开始！重复，最终冲锋即将开始！固定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保持信念！与陛下同在！与青阳同在！”
战士们咬紧牙关，用身体和简陋的工事，死死挡住愈发疯狂的影兽冲击。普通人紧紧抱住亲人，闭上双眼，在心底默默祈祷。学者们将珍贵的典籍紧紧贴在胸口。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最后的方式，为这艘即将发起最终冲锋的方舟，贡献着一份微弱却不可或缺的信念之力。
然而，外部的危机，也在同步攀升至顶点！
仿佛感知到了“启明”号内部正在汇聚的那股足以威胁到其存在的、庞大而有序的能量波动，那片正在旋转成型的阴影漩涡，发出了更加暴戾、更加尖锐的无声嘶吼！它旋转的速度猛然加快，体积再次膨胀，从其中“渗”出的影兽数量陡增十倍！它们不再满足于啃食船体边缘，而是如同疯狂的海啸，从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扑向“启明”号，尤其是能量反应最剧烈的舰首区域！
“影兽冲击强度飙升百分之五百！舰首装甲腐蚀速度加剧！”
“警告！阴影漩涡核心出现高能反应！疑似即将释放大范围混乱能量冲击！”
“同化效应受漩涡能量场影响，再次加速！船体边缘‘秩序熵减’曲线陡增！”
坏消息接踵而至，如同催命的鼓点。留给他们的时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舰首观测台上，林浩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那种奇异的连接之中。通过麒麟的混沌触须，他仿佛能清晰地“触摸”到那九团“本源灵髓”内部汹涌澎湃、却又温顺待命的浩瀚能量。那能量中，有青阳界山河的厚重，有先民筚路蓝缕的坚韧，有历代英魂不灭的意志，更有……亿万子民对未来的无尽期盼。
他感到自己残破的圣源（或者说圣源碎片）在与这份能量共鸣，发出悲怆而又激昂的震颤。眉心《战魂录》的印记，灼热滚烫。轩辕剑虽未出鞘，却在剑鞘中发出低沉的、渴望与能量同振的鸣动。
“小子！能量对接完成百分之七十！‘乾元破界炮’充能达到临界值百分之六十！”麒麟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带着一丝紧绷，“那片‘膜’的坐标有轻微漂移，本尊正在实时追踪修正！但影兽和漩涡的干扰越来越强，坐标锁定变得困难！我们需要更快！”
“再等等。”林浩的神念异常平稳，“能量对接必须完全，不能有丝毫瑕疵。炮击，只有一次机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更加凝练的意志，顺着与麒麟的连接，投入到对“膜”坐标的感知与锁定中。在一片混乱、扭曲、充满恶意的法则背景中，寻找那一点微弱却代表着“秩序”与“出口”的波动，如同在狂风暴雨的夜海中，寻找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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