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吃人的世道（2/2）

吕乘风说完，不再看地上那些哀嚎的废人，大步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因目睹这霹雳手段而噤若寒蝉、却又隐隐激动期盼的数千百姓。他清了清嗓，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王，吕乘风！”

百姓们闻听此言，如同条件反射般，呼啦啦又要再次跪倒。那是他们的王爷，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都免礼！” 吕乘风见状，抬手向前遥遥一指。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凭空生出，将所有欲跪下的百姓都扶了起来。

“此等恶事，发生在我西地，是本王的失察！” 他声音听着洪亮，却带着深深的愧疚，“本王在此立誓，必彻查到底！凡涉案之人，无论官职大小，背景如何，必严惩不贷！定还大家一个公道！”

百姓们虽无法下跪，但内心的感激与激动无以言表，纷纷抱拳躬身，齐声高呼，声浪如潮

“多谢王爷！王爷公明！！”

吕乘风面色依旧阴沉似水，他转身，那冰寒的目光再次扫过高台上呻吟蠕动的废人们，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全部押走！传本王令，即刻派王府邢台司前来接手！城防卫队何在？！”

话音未落，临岈城内蹄声如雷，一队队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卫队士兵如旋风般奔来。在吕乘风冷峻目光的示意下，他们动作利索，如狼似虎的将地上瘫软如泥所有人拖起，锁上镣铐，押解着朝城内大牢方向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刺鼻的血腥气。

接下来两日，在吕乘风亲自坐镇和监督下，真相如同污浊的泥浆，一层层被翻搅上来。

一间布满阵法，隔绝内外的厅堂中，苏泽坐在吕乘风一旁，师兄弟二人均是面沉似水，没有说话。

恰在此时，一名王府的刑名主事推开房门，恭敬的递上厚厚的卷宗。

“回禀侯爷、王爷，初步审结。临岈郡一众官员，贪墨、渎职、尸位素餐者有之，但多为随风倒的墙头草。刻意欺压百姓、草菅人命者…尚属少数。可以说郑郡守还是尽职尽责的”

吕乘风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扶手，显露出内心的烦躁。“本王知道，但在此事上不闻不问，纵容恶行，便是帮凶！。继续”

“是，王爷。”主事躬身一礼，继续道，“真正令人发指的，是临岈道院！其内部之黑暗腐败，简直罄竹难书！修行资源被高层及其亲信弟子层层盘剥克扣，普通弟子苦不堪言。院内等级森严，高阶弟子随意欺凌低阶弟子，视为牛马！”

苏泽的眼神愈发冰冷，手指在卷宗上划过那些用血泪写成的证词“说重点。”

主事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加低沉压抑“是……道院数名长老，执事，以及部世家子弟，仗着权势，多年来…以各种威逼利诱的手段，玷污了不少女弟子的清白。手段极其卑劣，或以修行前程相诱，或以家人安危相胁……更有甚者，直接下药…”

听到此处，苏泽猛的合上卷宗，发出一声脆响，整个房间内温度骤降。

他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

主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看了眼苏泽继续道“然而最令人费解的是，据部分涉事女弟子，以及一些男弟子私下招认，并非所有人都是被迫。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是自愿的。”

“自愿？！” 苏泽猛的睁开眼，目光如刀锋刺向主事，“你再说一遍？！”

主事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侯爷息怒！卑职不敢妄言！确……确有部分人，尤其是那些资质平庸，出身寒微又渴望在道院立足，获得资源的弟子，主动…主动攀附那些有权势的长老和弟子，甚至…甚至彼此竞争，以求得到‘庇护’和资源倾斜…男女皆有。”

“混账！！” 苏泽怒不可遏，一掌拍在身旁坚硬的玄铁桌案上!“这叫什么自愿？！这是被这吃人的环境逼得扭曲了心智！是这肮脏的道院，用权势和资源，腐蚀了他们的骨头，磨灭了他们的廉耻！这比用刀架在脖子上强暴更可恨！更可悲！”

苏泽发泄完，缓缓平复心情，他内心此刻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心死的悲凉。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开口的声音低沉沙哑

“师兄…这自愿二字，才是这临岈道院…不，是这世间许多角落，最深的毒疮，最彻底的腐烂。它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甚至…主动拥抱这污秽。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他手指微微用力，茶杯将那硬生生捏碎，锋利的碎片刺入掌心，渗出殷红的血珠，苏泽浑然不觉。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滴落的血珠声，和吕乘风的叹息，以及邢台司主事的话音。

三日后，临岈道院议事大厅。

往日庄严肃穆的殿堂此刻弥漫着一片压抑。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黑压压跪伏着数百名身着道院服饰的学子。

他们中有男有女，个个面如土色，头颅深埋，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地砖里，不敢与上首投来的目光有丝毫接触。

大厅上首，两张紫檀木大椅并排。左侧端坐的，是身着玄色蟒袍的吕承风，右侧，则是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气的苏泽。

他此刻胸膛起伏，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那双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仿佛要将下方跪着的人焚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