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擒逆问罪留遗策，舍身托孤定朝局（1/1）
《锦衣之下之二公子的绣春刀》第 567 章：擒逆问罪留遗策，舍身托孤定朝局
嘉靖四年三月十二，暮春的落马坡已褪尽寒意，漫山草木葱茏如碧，却因一场蛰伏三日的抓捕行动，被浓得化不开的肃杀笼罩。镇国公陆砚昭一身玄色劲装，腰束嵌白玉带，肩披暗纹披风，亲率枭龙卫后备精锐疾驰而至，于落马坡外围与早已布防的兴武卫、宣武卫将士顺利汇合。三日来，林墨率藏锋队如蛰伏猎手，在驿站周边严阵监视，不敢有半分松懈，更未贸然行动——只为等候陆砚昭亲至坐镇，确保这场关乎朝局安危的抓捕万无一失。
“国公爷！”林墨见陆砚昭身影，即刻从灌木丛中现身，快步躬身行礼，声线压得极低，生怕惊扰驿站内的目标，“景王一行仍在驿站安歇，未觉异样。据属下探查，他们今日午后便要动身前往长江渡口，换乘船只南下。”陆砚昭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静谧得诡异的驿站，眼中寒光骤现：“时机已到！传令下去，酉时三刻准时总攻！务必将驿站里三层外三层围死，封堵所有门窗后门，片甲不准漏网！”“末将遵令！”林墨郑重领命，腰身再弯，随即如狸猫般悄无声息退回树林，向潜伏的藏锋队将士逐一传达进攻指令。
酉时三刻，夕阳西斜，橘红余晖穿叶隙洒落，为驿站青瓦镀上一层虚幻光晕。恰在此时，林墨挥下令旗，一声低沉呼哨划破林间寂静。紧接着，三百藏锋队将士如猛虎下山般迅猛冲出，嘉靖二式步枪齐齐对准驿站门口护卫，齐声大喝：“枭龙卫在此！景王谋逆，速速束手就擒，可免一死！”护卫猝不及防，脸色骤变，刚要拔刀反抗，便被密集枪声轰然击倒大半，鲜血瞬间染红驿站门前石阶。剩余几人虽心生畏惧仍欲顽抗，却在瞬息之间被后续赶到的枭龙卫将士以精湛武艺制服，铁链锁身的脆响刺耳惊心。
陆砚昭踏着沉稳步伐走入驿站，靴底碾过木质地板，发出沉闷声响。驿站内伙计杂役早已魂飞魄散，纷纷瘫软在地颤抖不止，连抬头的勇气都无。唯有景王朱载圳身着华贵锦袍，端坐大堂主位，身旁簇拥着几名心腹党羽，神色难掩慌乱，双手暗攥，却仍强作镇定，妄图维系最后体面。“朱载圳！你勾结北漠、悍然谋逆，妄图颠覆皇权、祸乱天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陆砚昭语气冰寒如霜，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吓得景王身旁心腹连连后退，竟有人双腿发软险些栽倒。
朱载圳猛地起身，座椅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直指陆砚昭，色厉内荏嘶吼：“陆砚昭！你不过是皇室走狗！本王乃先帝亲封景王，身负正统宗室血脉，轮不到你一介武夫发号施令！”“宗室血脉？”陆砚昭嗤笑一声，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上前一步一脚踹翻八仙桌，杯碟碎裂声四溅，“你叛朝廷、卖北疆三城，害无数忠良喋血疆场，累万千百姓流离失所，这般狼心狗肺之辈，也配谈宗室血脉？拿下！”
话音未落，两名魁梧枭龙卫将士即刻上前，如铁塔般立在朱载圳两侧，不等他反抗便死死按住其肩臂，沉重铁链“哗啦”一声锁上他手脚。景王心腹见状，或欲营救或图逃窜，却皆不敌训练有素、武艺高强的枭龙卫，片刻之间悉数就擒，无一漏网。陆砚昭环视混乱的驿站大堂，眼神沉凝，沉声吩咐：“将所有逆党押入囚车，派专人严密看管，不得有半分闪失！另派一队精锐，仔细搜查驿站内外，客房、后院、马厩一处不落，务必搜出景王通敌的书信、信物等罪证！”
妥善安置完抓捕后续，确保驿站防卫无虞后，陆砚昭独身缓步走入后院空房。他反手关门隔绝外界喧嚣，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三封早已写就的书信，轻轻置于桌上。指尖缓缓拂过信封上遒劲的字迹，眼中翻涌着复杂情绪——有对家人的缱绻不舍，有对大明江山的眷恋牵挂，更有安定朝局的决绝。这三封书信，承载着他最后的嘱托与期许：一封致陛下朱载霖，一封致子陆承熠，一封致内阁首辅徐阶。
致朱载霖的信中，字字泣血，恳切万分：“陛下亲政之期已至！景王就擒，朝局初定，此乃天赐大明安定之机。臣恳请陛下，待景王押京明正典刑后，即刻亲掌朝政，总揽乾坤。内阁乃国之栋梁，重组关乎大明兴衰，臣泣血举荐阁臣张居正出任首辅——居正天资卓绝，胸有丘壑，锐意革新而不失沉稳，堪当辅佐陛下推行新政、稳固万里江山之任。臣已修书徐阶首辅陈明利害，望陛下纳此微言。朝中宗室百官人心各异，陛下需恩威并施，抚忠良、惩奸佞，安抚惶惶人心，莫让叛乱余波再扰朝纲。臣一生戎马，唯以守护皇家、安定大明为念，今虽身退，此心永系社稷。愿陛下以尧舜为鉴，励精图治，亲贤臣、远小人，开创大明万世盛世，不负列祖列宗，不负天下苍生！”
致陆承熠的信中，父爱深沉，嘱托殷殷：“吾儿承熠，见字如面。为父一生戎马倥偬，驰骋沙场守护家国，却亏欠你母子良多——未能见证你长大，未能陪伴承悦咿呀学语，此乃为父毕生之憾，愧疚难安。今国事已定，为父亦有归处，此后陆家门户，全交予你守护。务必好生照料母亲沈知薇，让她安享晚年；教导妹妹承悦恪守妇道，日后嫁入皇室，需以家国大局为重，谨言慎行，莫为陆家蒙羞。为父已将你郑重托付陛下，你需承袭陆家三代忠烈家风，尽心辅佐陛下守护大明，纵粉身碎骨，亦不可有半分懈怠。枭龙卫乃大明利刃、京师屏障，日后你需与林墨同心同德、肝胆相照，共掌此军拱卫京师。切记，行事三思后行，戒骄戒躁勿意气用事——唯有保全自身，方能保全家族、守护大明。吾儿谨记，陆家世代忠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致徐阶的信中，感激拳拳，劝诫切切：“徐首辅大人台鉴，共事数载风雨同舟，承蒙大人鼎力帮衬、倾心扶持，臣铭感五内，没齿难忘。大人出任首辅以来，殚精竭虑夙兴夜寐，为大明工业革新、军事强胜、民生康泰倾注毕生心血。今日大明活力盎然、生机勃发，四海升平之象，皆赖大人鞠躬尽瘁之功，此乃大明之幸、万民之幸！然岁月不饶人，大人已届七旬高龄，常年操劳身心俱疲，不复当年之勇。今景王伏法，朝局渐稳四海归心，正是大人功成身退、颐养天年之时。朝堂后辈人才辈出，张居正等辈锐意进取可堪大用，足能承继大人之志谋划大明未来。望大人放下政务繁忧，归园田居享天伦之乐，安度晚年。臣此生能与大人并肩护大明，实乃万幸。愿大人福寿安康，松鹤延年，顺遂余生！”
陆砚昭在心中默念一遍书信内容，确认无遗漏后，取案上火漆仔细封好每一封信，在信封清晰标注收信人姓名身份，随后传唤最信任的贴身心腹。他将书信郑重交予心腹保管，眼神肃穆叮嘱：“待我之事了结，你即刻亲自将三封信分别送往宫中陛下御前、镇国公府陆承熠手中、内阁首辅府徐大人府上。途中务必谨慎行事，确保书信完好，不得有任何延误差错！”心腹虽满心疑惑，却见陆砚昭神色凝重，知此事至关重要，不敢多问，郑重接过书信贴身收好，躬身应道：“属下遵令！定不辱使命！”
心腹退下后，陆砚昭即刻传令，将景王朱载圳单独押至后院空房审问。不多时，朱载圳被两名枭龙卫押入，虽手脚缚链行动不便，却仍高昂头颅桀骜不驯，不肯低头认罪。陆砚昭端坐桌前，目光如炬紧盯着他，语气冰寒无温，接连发问：“朱载圳，你勾结北漠，以出卖北疆三城换取支持，可有此事？你母亲胁迫沈淑云同流合污共谋叛乱，可有此事？”朱载圳眼神闪烁，随即强装镇定嘴硬道：“无凭无据，休要污蔑本王！本王身正不怕影子斜，岂容你随意栽赃！”
陆砚昭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抬手示意护卫：“呈证据！”护卫即刻上前，将从驿站客房搜出的密信、刻有景王府印记的玉佩等信物掷于朱载圳面前。“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陆砚昭沉声喝道，“密信白纸黑字记载你与北漠首领交易细节，这枚玉佩便是你母亲与沈淑云勾结的凭证，你还有何话可说？”朱载圳低头见了密信与玉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噗通”瘫倒在地。精神防线彻底崩溃的他，再也无法维系体面，断断续续交代了所有罪行——从暗通北漠达成交易，到胁迫沈淑云参与叛乱，再到策划京城动乱，所有阴谋诡计悉数和盘托出。
审问结束，陆砚昭命人将瘫软如泥的朱载圳押回囚车严加看管，随即传唤林墨。林墨不敢耽搁，快步入房躬身行礼：“国公爷，有何吩咐？”陆砚昭缓缓转身，目光无比郑重地望着林墨，眼神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沉声道：“林墨，你跟随我多年，忠诚可靠能力出众，是我最信任的部下。今日，我有一件关乎大明安危与陆家存续的大事相托。”林墨心中一紧，预感此事非同小可，连忙挺直腰身：“国公爷尽管吩咐，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末将万死不辞！”
“我要你执行一项命令——刺杀我。”陆砚昭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寻常小事，却如惊雷般在林墨耳边炸响。林墨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身体不由自主颤抖，结结巴巴道：“国公爷！您……您说什么？这万万不可！末将不敢！也绝不能这么做！”“这不是请求，是我以镇国公、枭龙卫统帅身份下达的死命令！”陆砚昭眼神坚定如铁，不容置疑，“景王虽擒，但朝中反新政势力仍盘根错节、蠢蠢欲动。我若活着，必成他们眼中钉肉中刺，定会借我挑拨离间，勾结宗室百官扰乱朝局，阻碍陛下亲政。我死之后，这股阻力自会消散，陛下可顺利亲政，新政得以推行，陆家亦能保全免受迫害。”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死后，你对外宣称是景王余党为报复抓捕之仇，潜入营地策划刺杀。你需借追查凶手之名，彻底肃清景王潜藏京内外的余孽，以绝后患稳固朝局。同时，我已决定将枭龙卫指挥权全权交予你。”说着，陆砚昭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枭龙图案的兵符，递到林墨面前，眼神满是信任与嘱托，“这是枭龙卫兵符，你收好。务必尽心竭力执掌此军，拱卫京师安全，忠心辅佐陛下守护大明江山。”
林墨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地发出沉闷声响，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国公爷！您一生忠君爱国、为大明鞠躬尽瘁，为何要这般牺牲自己？此事万万不可啊！末将……末将实在无法从命！”“这不是儿戏，是为了大明未来，为了陆家安危！”陆砚昭上前亲手扶起林墨，将兵符强行塞入他手中，紧紧攥住他的手臂，语气沉重，“你若还记得我多年栽培之恩，还记得枭龙卫守护大明的职责，便要严格遵行此令。此事过后，你只需忠诚于陛下、守护好大明，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也是对枭龙卫的负责。”
林墨望着陆砚昭无比坚定的眼神，知晓他心意已决，再劝无益。他含泪紧紧攥住兵符，冰凉触感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此事的严肃性。深吸一口气，他再次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却带着决绝：“末将……遵令！定不负国公爷信任与托付，誓死守护京师、忠心辅佐陛下，绝不让国公爷的牺牲白费！”陆砚昭满意颔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好。今日深夜，于驿站外树林动手，务必做得逼真，留下些许景王余党痕迹，确保不留任何破绽，让所有人深信不疑。”“末将明白！”林墨哽咽应道，起身后退几步，深深看了陆砚昭一眼，才缓缓转身退出空房。
深夜，落马坡树林寂静无声，唯有风拂树叶的“沙沙”声。皎洁月光穿叶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更添几分凄凉。陆砚昭独身立于树林深处，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看淡生死，静静等候注定的结局。远处阴影中，林墨身着黑色夜行衣，手持那柄跟随陆砚昭多年的绣春刀，一步步艰难走向他，每一步都沉重如铅。他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泪水不受控制滑落浸湿脸颊。行至陆砚昭身后不远处，他驻足，缓缓举起绣春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寒冷光。内心历经无数次天人交战，最终，他咬牙闭眼，猛地挥刀——刀光一闪，划破寂静夜空。
次日天刚蒙蒙亮，陆砚昭遇刺身亡的消息便如长翅般传遍落马坡营地。将士们听闻噩耗，无不悲痛欲绝，纷纷跪倒痛哭，营地内一片哀戚。林墨抱着陆砚昭冰冷的遗体，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失去至亲，随后依计划对外宣称：景王余党趁夜潜入营地，为报复而刺杀陆砚昭。悲痛过后，林墨强压哀恸，遵陆砚昭遗愿，即刻命人将景王及其党羽押上囚车，派精锐护送火速送往京城受审；同时安排专人，护送陆砚昭遗体与三封承载最终嘱托的书信一同返京。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为陆砚昭忠勇的一生画上悲壮句号，也为大明的未来，铺就了一条全新的希望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