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宣府风迎千里客,军帐议整万夫魂(1/1)
《锦衣之下之二公子的绣春刀》第 513 章:宣府风迎千里客,军帐议整万夫魂
嘉靖四年正月二十,北疆宣府的北风裹挟着细碎雪沫,呼啸着拍打在火车站的青砖围墙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戍边将士的悠长叹息。相较于京城已初萌的暖意,此处仍是冰封千里的肃杀景象,站台边缘的积雪足有半尺深浅,被往来的脚步反复碾轧,凝练成一层光滑坚硬的冰壳,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寒气顺着鞋底直透骨髓,让人下意识地缩紧了脖颈。
一列墨绿色的军用火车冲破风雪阻隔,正缓缓驶入站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哐当”声由远及近,渐渐放缓,最终“嗤”的一声稳稳停在指定位置,车身微微震颤后便归于平静。站台上,一队身着玄色军袍的将士早已肃立如松,队列整齐划一,为首之人身材魁梧如松,面容刚毅如刻,正是镇守北疆数十载的镇北大将军、陆承熠的亲大伯陆砚青。他身着加厚的深黑色军用棉袍,领口缝着厚实的防寒毛领,腰间挎着一柄古朴的镔铁腰刀,刀鞘上的云纹已被岁月磨淡,却更显威严。他双目微眯,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火车车门开启的方向,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沉凝气场。
“将军,列车到了。”身旁的亲兵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
陆砚青微微颔首,目光未离车门,只是抬手理了理领口的防寒毛领,将灌进来的寒风隔绝在外。他前几日已收到京城陆砚昭的电报,知晓陛下特令陆承熠协同自己巡查边军军纪、督办嘉靖二式步枪列装事宜。心中既有对侄子年少有为、能担重任的期许,也藏着对北疆军务的深重忧虑——苍狼卫八万大军仅列装万余支二式步枪,剩余枪械的转运、分发与训练迫在眉睫,更棘手的是,军中已隐隐浮现克扣补给、懈怠新式装备训练的苗头,若不及时整顿,恐动摇军心。
火车车门缓缓打开,一股温热气息从中涌出,与外界寒风交织成一团淡白雾霭。两名身着军校精锐服饰的兵士率先下车,动作迅捷如猎豹,迅速在车门两侧站定,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形成一道严密的护卫屏障。随后,陆承熠身着玄色劲装,腰挎绣春刀,刀柄上的红绳随风轻扬,手提一个黑色随行行囊,稳步走下站台。连日的旅途奔波并未消磨他的锐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尘疲惫,北疆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却依旧挺直着脊背,身姿挺拔如竹。
“大伯!”陆承熠一眼便从队列前方认出了陆砚青,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暖意,快步上前,脚下的冰壳被踩得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在陆砚青面前三步处站定,郑重地双手抱拳,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有力,穿透寒风的阻隔:“侄儿陆承熠,奉陛下旨意,前来北疆协助大伯督办军务,幸不辱命,顺利抵达!”
陆砚青上前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陆承熠的肩膀,感受着少年人肩头的坚实与力量,眼中的凝重稍稍舒缓,露出些许真切暖意:“承熠,一路辛苦。京城到宣府千里之遥,火车要颠簸三日三夜,想必这一路上都没睡个安稳觉。”他目光扫过陆承熠身后的十名精锐,见众人虽面带疲惫,却个个神色肃然,站姿挺拔无丝毫懈怠,心中暗自点头,对侄子的治军能力多了几分认可,随即问道:“路上可还顺利?有无遇到风雪阻滞或其他意外?”
“托大伯的福,一路顺遂无虞。”陆承熠直起身,恭敬答道,“出发前兵部已提前协调沿途各站点,安排兵士全程护送,车内的粮草、饮水与防寒物资也都准备充足。只是进入北疆地界后,风雪渐大,列车为避让暴雪,在中途站点稍作停留,耽搁了小半日,好在并未影响整体行程。”
“北疆的天气便是如此,冬日风雪无常,时而暴雪倾盆,时而狂风呼啸,往后你要多留意天气变化。”陆砚青说着,侧身做出一个清晰的请的手势,语气满是关切,“车站风大寒重,不宜久留。我已安排好车辆在站外等候,先带你回中军大营休整片刻,洗去风尘,晚间为你备了接风小宴,待你歇息妥当,咱们再详细商议军务。”
“多谢大伯周全。”陆承熠恭敬应道,顺势跟上陆砚青的脚步。他目光扫过站台周围,只见火车站外的空地上,数辆军用车辆早已整齐列队,既有用于转运物资的载重卡车,也有用于搭载人员的乘用车,车身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沫,几名兵士正拿着扫帚仔细清理,同时检查车辆引擎与轮胎状况,显然是早已准备妥当,只待他们抵达便出发。
一行人行至站外,陆承熠见状,上前一步对陆砚青道:“大伯,容侄儿为您引荐两位随行的总旗。”说着,他侧身示意身后两名身形格外矫健的精锐上前,继续介绍道:“这两位是枭龙卫直属营藏锋队稽查组的总旗,皆是父亲亲自挑选,按照父亲的安排跟随侄儿一同前来。他们此行一来是贴身保护侄儿的安危,二来便是协助侄儿核查苍狼卫内部的军纪与装备列装事宜。”他顿了顿,补充说明道:“大伯您也知晓,苍狼卫是由原枭龙卫下属的苍狼营一千五百人,整合九边边军升格而成,如今麾下已有八万作战队伍,分别驻守在宣府及草原上一年前新建的五座城池及其周边,范围甚广,核查起来需多些人手。”陆砚青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名总旗,见二人神色肃然、目光坚毅,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指着最前方一辆7座乘用车道:“你随我坐这辆车,你的亲兵与这两位总旗乘坐后面的卡车,咱们直接回中军大营。”
陆承熠点头应下,将行囊递给身旁的亲兵队长,叮嘱了一句“好生看管行李,随队跟上”,便随陆砚青一同登上乘用车。车辆缓缓启动,平稳驶离宣府火车站,朝着城外的苍狼卫中军大营而去。车窗玻璃上很快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汽,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只隐约能望见道路两旁低矮的民房、挂着冰棱的枯树,以及偶尔掠过的、在寒风中猎猎招展的玄色军旗。
车内暖气充足,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判若两境。陆承熠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靠在座椅上缓了缓神。陆砚青率先打破沉默,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凝重:“承熠,陛下令你协助我巡查军纪、督办二式步枪列装,想必你在京城出发前,你父亲也已将北疆的军务情况详细告知于你了?”
“是,父亲已将北疆军务的大致情况详尽告知侄儿。”陆承熠立刻坐直身子,疲惫尽消,神色凝重地答道,“如今苍狼卫八万大军仅列装一万支嘉靖二式步枪,剩余七万支步枪的补给物资已由京城启程,正通过军用卡车分批转运途中,预计近日便能抵达宣府。此外,军中新增的75至125各式钢铸火炮、50至80迫击炮,以及各类乘用车与载重卡车,也已陆续运抵,只是尚未完成全面的调配与协同训练,急需推进落实。”
“你知晓得这般详尽,看来你父亲确实对你寄予厚望。”陆砚青微微颔首,眉头却皱得更紧,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语气中满是忧虑,“眼下最大的问题,不仅是装备列装的进度缓慢,更在于军纪的涣散!近日我接连收到几封密报,有部分营队的将领,借着装备与物资转运的由头,暗中克扣兵士的防寒棉袍、取暖炭火等过冬物资,甚至私挪军饷,已有兵士因缺少御寒衣物而手脚冻伤,无法正常训练。更有甚者,思想守旧冥顽,对新式装备的训练敷衍了事,整日念叨‘枪不如刀利、车不如马快’,依旧沉迷于旧有的骑战战术,全然不顾军备革新的大局。”
陆承熠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凌厉怒意,手掌不自觉地攥紧,沉声道:“竟有此事?军纪乃强军之本,此等行径不仅会严重延误装备列装进度,更会动摇军心、寒了将士之心!陛下临行前也特意下了旨意,令侄儿协同大伯严查此类违纪之事,无论涉事将领官职大小、资历深浅,皆可先查处控制,再详细上报朝廷处置,无需有任何顾忌。”
“陛下的旨意我已收到。”陆砚青语气严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次让你前来,便是要借你这柄‘尚方宝剑’的威慑力,好好整肃一番军中的歪风邪气。你年轻气盛,做事果断坚决,没有那么多瞻前顾后的顾虑,正好能震慑那些倚老卖老、阳奉阴违的老油条,他们若是知晓你奉诏而来,便不敢轻易敷衍推诿。”
陆承熠沉声应道:“侄儿定不辱使命,绝不辜负陛下与大伯的信任!只是大伯,军中这些将领多是跟随您戍边多年的老部下,彼此情谊深厚,侄儿若是严厉查处,恐怕会让您在军中为难,甚至影响您的威望。”
“为将者,当以家国为重,以边防安危为先,岂能因私人情面而废公?”陆砚青眼中闪过一丝凛然正气,语气坚定如铁,“我镇守北疆数十载,早已将个人荣辱置之度外。何况如今苍狼卫的副指挥使魏无羡,原是枭龙卫苍狼营的正三品指挥使,此次苍狼卫整合升格后,他也升为从二品,此人与你父亲相交甚笃,且深知军纪重要性,定会全力支持你。若是因顾及情面放任军纪涣散,最终受损的是大明的北疆防线,是万千将士的性命。你不必有任何顾虑,只管放手去做,无论遇到何种阻力,都有我和魏副指挥使在背后为你撑腰。”
陆承熠心中一振,郑重颔首:“侄儿明白!”
车辆平稳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苍狼卫中军大营。车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些,天空中的云层也稀薄了几分,透过车窗,能清晰望见大营内整齐排列的深灰色军用帐篷,帐篷之间的道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还有一队队兵士正在操练场上进行基础队列训练,口号声洪亮整齐,穿透寒风响彻营区。营墙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保家卫国”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车辆稳稳停下,陆砚青与陆承熠一同下车。冰冷的寒风瞬间裹着细碎雪沫扑来,陆承熠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将劲装的领口系得更紧了些。陆砚青抬手指向前方一座最大的、顶端插着帅旗的帐篷,沉声道:“那便是中军大帐,你先去旁边的营帐休整片刻,洗去风尘、吃点东西。一个时辰后,咱们便召集各营将领在此议事,先给他们敲敲警钟,让他们知晓你的到来,也明白陛下整顿军纪的决心。”
陆承熠抬头望向中军大帐,帐篷顶端的帅旗在寒风中肆意舒展,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苍狼,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北疆草原。他深吸一口北疆寒冷而干燥的空气,那股凉意瞬间驱散了所有困倦,让他愈发清醒。他知道,从踏入这座军营的这一刻起,一场关乎军纪整肃与军备革新的硬仗,便已箭在弦上,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