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久在河边走(2/2)
他内心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说我小白脸,我忍了。这个词,难道不是在变相地、嫉妒地,承认我的颜值在你之上吗?谢谢啊,这份来自敌军的肯定,我收下了。
但是,“吊车尾的差生”?这他妈就涉及到对我人生观和价值观的根本性侮辱了!
我这叫“大隐隐于市”,叫“藏锋守拙”,叫“扮猪吃老虎”的、充满了东方哲学智慧的生存策略!你这种凡夫俗子,怎么可能理解我这种“扫地僧”级别的、高深莫测的境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吃瓜了,这是瓜田的猹,直接冲上来,把瓜瓤子糊了他一脸!
彦宸脸上的表情,第一次,从那种置身事外的慵懒,变得有些……不爽了。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暂时放弃“和平主义者”的人设,用几句更恶毒、也更精准的垃圾话,来扞卫自己“摸鱼权”的神圣不可侵犯。
就在他体内的“战斗之魂”即将觉醒之际,那个一直紧攥着他衣角的手,却忽然松开了。
随即,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具有宣告意味的动作,发生了。
苏星瑶那只带着微凉体温的、柔软的手臂,极其自然地,甚至是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
彦宸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她手臂肌肤那细腻的、令人心悸的触感,以及……那一丝依旧无法完全抑制的、轻微的颤抖。
她的身体,微微向他靠拢了一些。这个姿态,亲昵、依赖,充满了不言而喻的归属感。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冰封的琥珀色眼眸,重新直视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沈文博。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公式化的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像一枚引爆全场的、高当量炸弹。
“沈文博,我以为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却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她顿了顿,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甚至还漾起了一丝极具迷惑性的、仿佛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已经彻底石化的、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表情的彦宸,然后,重新将目光,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投向了沈文博。
“给你正式介绍一下,”她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盘,“彦宸。我的男朋友。”
“轰——!!!!!”
如果说彦宸的脑海里有音效的话,那此刻,响起的,绝对是原子弹爆炸时的、那种毁天灭地的轰鸣声。
教室里,那原本只是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在这一刻,也瞬间升级成了山呼海啸般的、倒吸凉气的惊叹声与窃窃私语的交响乐。无数道目光,混合着震惊、嫉妒、好奇、难以置信,像几十支高瓦数的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这张无辜的、此刻写满了“我是受害者”的脸上。
沈文博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铁青。他那副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巨大,里面充满了屈辱与狂怒的血丝。他像是被人迎面狠狠地打了一拳,身体都晃了一下。他身后的那个同伴,见势不妙,赶紧死死地拉住了他,嘴里不停地小声劝着:“文博,算了算了,别冲动,走吧……”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星瑶,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所觉。她只是静静地挽着彦宸的胳膊,那姿态,像一只找到了庇护港湾的、高傲的天鹅,优雅,坚定,不容侵犯。
只有彦宸自己知道。
——大姐!你这剧本都不带提前通知一声的吗?!我他妈连台词都没有啊!
——还有,男朋友?这是可以随便乱认的吗?你问过我的意见没有?我同意了吗?出演费怎么算?有没有五险一金?包不包午饭?最重要的是,有没有生命危险啊?!
他内心的咆哮,已经形成了一场十二级的、无人听见的精神海啸。他甚至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里,至少有十几道,是带着实质性的、足以将他千刀万剐的杀气的。
他僵硬地转动着脖子,看了一眼身旁这位“被逼上梁山”后,直接选择“拉人下水当垫背”的、临场应变能力堪称恐怖的“女友”。她也正仰着脸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冰霜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求助”、“歉意”,以及一丝……不容拒绝的“恳求”的情绪。
那眼神,就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上,不得不抓住身边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漂亮却又无助的小兽。
而站在他面前的沈文博,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到了极点。那是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计划被打乱”的错愕,以及“被当众羞辱”的、瞬间涨红的愤怒。
“你……你们……”他指着他们,嘴唇哆嗦着,竟一时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那个一直跟在沈文博身后的壮实男生,终于发挥了他作为“僚机”兼“刹车片”的、最重要的作用。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地拉住了情绪即将失控的沈文博。
“行了行了!文博!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快上课了,赶紧走!”他一边说,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眼镜男生,往教室外面拖。
沈文博还在挣扎,他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苏星瑶,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苏星瑶!”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他那句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最后的“诅咒”,“你会后悔的!你以为算心机能掌控一切吗?我告诉你,它算不了人心!它迟早有一天,会反噬你自己的!”
说完,他便被那个同伴,连拉带拽地,拖离了理科(1)班这个充满了硝烟的“案发现场”。
教室的门外,走廊上,响起了上课的预备铃。
那清脆的铃声,像一盆冷水,终于将这片被虽然无声、充却满了八卦气息的死寂,浇得“呲啦”一声,冒出了滚滚白烟。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压抑的惊呼声,交换眼色的骚动声……所有的一切,都像潮水般,向着风暴中心的彦宸和苏星瑶,汹涌而来。
苏星瑶缓缓地,松开了挽着彦宸胳膊的手。
她重新坐直了身体,拿起桌上的教材,摊开,低着头,仿佛刚才那个宣布了惊天恋情的、气场全开的女王,根本不是她。只是她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那快要将书页捏出褶皱的、用力到发白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的内心。
“对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低语飘来。
彦宸,终于从那场“天降男友”的灵魂冲击中,缓缓地,回过了神。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只已经变得有些僵硬的胳膊,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她的、微凉的触感与温度。然后,他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把自己当成“一次性防弹衣”用完就丢的“罪魁祸首”,内心五味杂陈。
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平静到近乎于诡异的语气,对着她轻声地说出了一句充满了“宿命论”与“黑色幽默”的、精准的总结陈词。
“恭喜你啊,苏星瑶。”
苏星瑶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俗话说得好,”彦宸的嘴角,缓缓地浮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惨笑,“久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你拆了别人那么多对儿,今天,终于……把自己给搭进来了。”
他顿了顿,补上了那句最无力的、也是最悲怆的结论。
“顺便,还拉了个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