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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爱上层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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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瑶那早已沉入深海的、自怨自艾的情绪,顿时得到了抑制。她依旧意志消沉,但那双被浓雾笼罩的眼眸里,却终于重新漾起了一丝活人的、哭笑不得的波澜。

她缓缓地转过头,就那么静静地、一言不发地,盯着他。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既有那种“我正在剖白我最深的痛苦,你却在这里给我演小品”的、极致的恼怒;又有一种“谢谢你用这么愚蠢的方式,将我从那个危险的悬崖边上强行拽了回来”的、隐秘的感激。

她知道,这个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擅长搅局的家伙,又要开始了。

彦宸也侧头看了过来。他脸上那副“脚软”的软弱形象,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慵懒、却又无比清醒的平静。

“你肯定知道,”他看着她,缓缓开口,那声音,像一块被投入湖心的石头,打破了她所有的内心独白,“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的样子吧?”

这是一个毫无新意的、近乎于陈词滥调的开场白。

“嗯,”苏星瑶点了点头,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清醒,“我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彦宸继续说,他的目光,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切向了问题的另一个层面,“很多人,都能切实地感受到,你在方方面面给他们带来的、那种碾压般的压力吧?”

这个问题,就显得有些尖锐了。

苏星瑶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混合着自嘲与悲凉的讪笑。

“我知道,”她承认了,那声音,像一片在寒风中飘落的、干枯的叶子,“这副假面让我自己难受。所以,我有时候,也想用这副假面,让别人也体会一下……这种难受。”

这句坦白,带着一种近乎于“报复”的、病态的诚实。

“嘶——”彦宸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还配合着打了个哆嗦,仿佛真的被她那份阴暗的心理给吓到了,“太可怕了!苏星瑶同学,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他顿了顿,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用一种故作成熟的口吻说道:

“其实,在我们投资界……”

他刚说到这里,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星瑶眼神里那一闪而逝的、混杂着“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的意外。他立刻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姿态,强行打上了一个补丁。

“……在那个……咳,成人们的投资界里,有一个理论,我觉得,还挺适合你现在这个状态的。”

他看着她那双重新被困惑所占据的、清澈的眼眸,缓缓地,说出了四个字。

“‘盈亏同源’。”

“盈亏同源?”苏星瑶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带着一种金融学独有的、冷静而又客观的理性,与她此刻那充满了感性与痛苦的情绪,显得格格不入。

“对,”彦宸点了点头,开始了他那套熟悉的、充满了“歪理邪说”却又总能自圆其说的布道,“意思很简单,就是说,让你赚钱的东西,和让你亏钱的东西,往往是同一个源头。一支能让你一夜暴富的股票,它背后的高风险,也同样能让你一夜之间倾家荡产。你享受了它‘高收益’的‘盈利’,就必须承担它‘高波动’的‘亏损’。这两样东西,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你不可能只要正面,不要反面。”

他看着她,开始了他那套充满了“彦宸风格”的、深入浅出的“歪理邪说”。

“套用在你身上,就再简单不过了。苏星瑶,你最大的‘盈利点’是什么?是你那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家庭。它给了你最优渥的物质条件,最好的教育资源,给了你出众的容貌、优雅的谈吐,甚至,给了你这把能打开天台禁地的、特权的钥匙。”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精准的钉子,钉在了她过往人生的每一个节点上。

“这些,都是你的‘盈利’。它们让你从出生开始,就站在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终点线上。让你成为了所有人眼中那个闪闪发光的、完美的‘公主’。”

他说到这里,话锋猛地一转,那声音,也随之沉了下去。

“但是,也正是这个源头,成为了你最大的‘亏损源’。它在赋予你这一切的同时,也无情地、一点一点地,抽走了你另外一些东西。比如,犯错的权利,比如,说‘不’的自由,再比如,吃一包高油高糖的、能让自己真正开心的垃圾食品的资格。”

“你的家庭,给了你最好的保护,所以,它也必然会拿走你独自面对风雨的权利。你的父母,为你规划了最不会出错的道路,所以,它也必然会剥夺你走上岔路、去看风景的自由。那个把你捧上舞台的、精密的培养体系,就是把你关在笼子里的、黄金的栏杆。它们,是同一个东西。”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最终的、残酷却又公平的结论。

“你所享受的一切,和你所承受的一切,它们……来源相同。”

盈亏同源。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她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上移开,重新投向了底下那个生机勃勃的校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的感慨。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可能正站在不用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不用为了几块钱的午饭而精打细算,不用去担心父母会不会因为下岗而吵架。”

“但他们不知道,你可能也正在这个顶楼,羡慕着他们。羡慕他们可以和朋友在路边摊,痛痛快快地吃一顿垃圾食品;羡慕他们可以穿着自己喜欢的、奇装异服,去听一场摇滚演唱会;羡慕他们……可以因为摔了一跤,就理直气壮地哭出来,而不是必须微笑着说‘我没事’。”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没有一句是廉价的“我理解你”或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却一层一层地,剖开了她所有混乱而又痛苦的情绪,为它们找到了一个最清晰、最冷静的、合乎逻辑的源头。

苏星瑶彻底愣住了。

她像一个第一次看到世界地图的、迷路的孩子,终于,在彦宸为她展开的这张名为“盈亏同源”的、宏大而又残酷的地图上,找到了自己那个微小而又痛苦的坐标。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和所失去的一切,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那些她所厌恶的束缚,正是她所享受的优越的……必然代价。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瞬间感到快乐,却让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种与自己内心那巨大的、无处安放的“怨恨”与“不公”,达成的、初步的和解。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那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此刻却清澈如洗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情绪。

他没有居高临下地同情她,也没有不痛不痒地安慰她。

他只是,以一种近乎于“上帝视角”的、冷静而又悲悯的方式,为她解释了她所有痛苦的……“合理性”。

“那……”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要怎么办呢?难道,就只能这样,一直‘亏损’下去吗?”

这个问题里,藏着她最后的、也是最深的……一丝希望。

彦宸这下也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

这三个字,他说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一毫的敷衍。

苏星瑶那双刚刚才因为“盈亏同源”这四个字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的眼眸,瞬间,又黯淡了下去。那感觉,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数日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拼尽全力跑过去,却发现那只是一个海市蜃楼。

彦宸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巨大的失望,却并没有急着去解释。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继续用他那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慵懒的语调说道:

“这个问题,要是换了别人,可能会给你灌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告诉你‘你要勇敢’,‘你要反抗’,‘你要去追求真正的自己’。听起来都对,但其实……”

他拖长了声音,然后,用一种近乎于残忍的清醒,说出了那个结论:

“……都是废话。”

“因为,苏星瑶,”他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这是一道只有你自己才能解的题。我最多,就是那个帮你把题目抄在黑板上,并且帮你划出了‘盈亏同源’这个已知条件的路人甲。至于解题的步骤,和最终的答案,任何一个外人,都没有资格替你下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如果我今天给你一个答案,告诉你‘你应该这么做’,那我跟你爸妈,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们给你的是一条他们认为‘最好’的路,我给你的,可能是一条我认为‘最酷’的路。但归根结底,那都是‘别人’的路,不是你自己的。”

“那把锁着你的锁,钥匙不在我这儿,也不在你爸妈那儿。”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指了指她的心脏的位置,“它一直都在你自己身上。可能藏在你最不敢碰的口袋里,也可能,它就是你身体里的一根骨头。你得自己把它找出来,自己决定要不要用它,以及……用它去开哪一扇门。”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温柔、也最锋利的锤子,将她内心深处最后一丝依赖与幻想,也敲得粉碎。

是啊。

求救,是本能。

但自救,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那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个世界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却又充满了重量的动作。

她脸上那份如释重负的哀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迷茫与坚定的……平静。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彦宸笑了。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的戏谑与不羁,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慰的、温暖的弧度。

他看着她,最后,用一种近乎于平等的、朋友般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我能做的,就是当一个……还算靠谱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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