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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囚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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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她是一个被囚禁在金色牢笼里的、被抽掉了所有灵魂的、只会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微笑和点头的、精美的瓷娃娃。

那一瞬间,彦宸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怜惜与愤怒的复杂情绪。他想起了张甯,想起了那个穿着最简单的校服、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却能迎着风,放声大笑的“野丫头”。

一个,是被生活逼迫着、不得不野蛮生长,却因此获得了最彻底的自由。

一个,是被家庭保护得密不透风,却因此失去了呼吸新鲜空气的权利。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那张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脆弱的侧脸,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上帝,还真是会给所有人开玩笑。

两天的时间,足够让三盘磁带在那个小小的、银灰色的随身听里,走完一个完整的轮回。

那些被压抑的、温柔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像一条无声的、清澈的溪流,悄悄地,渗入了这个被囚禁的“公主”那早已干涸龟裂的、精神世界的河床。

周三的自习课上,当彦宸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大题,抓耳挠腮的时候,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他的桌面。

他抬起头,正对上苏星瑶那双亮得有些惊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是一片隔着薄雾的、遥远的湖泊,此刻,那湖面上,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我都听完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耳语,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小小的兴奋,“一遍又一遍。”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急于分享的渴望。那感觉,像一个第一次尝到糖果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跟第一个送给她糖果的人,描述那种无与伦比的、奇妙的滋味。

“恩雅的声音,像在梦里。西蒙和加芬克尔,像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关于黄昏的故事。”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形容词,最终,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彦宸推到桌角的牛皮纸袋上,“但是……我最喜欢的,是卡朋特。”

“哦?”彦宸来了兴致,他放下笔,侧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苏星瑶的眼神,飘向了窗外那片被切割成块状的、单调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于痴迷的赞叹,“她的声音,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像教堂里的彩色玻璃。阳光一照,就会发光。听着她的歌,就好像,整个人都被洗过了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彦宸,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可是,为什么……她的声音那么温暖,唱出来的歌,却总是带着一点点,很淡的,怎么也化不开的忧伤。特别是那首《Top of the World》,明明是那么快乐的歌,我听着,却总是想哭。”

她的感受,敏锐得超乎彦宸的想象。

“你感觉的没错,”彦宸侧过头,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精致的侧脸,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因为唱这首歌的人,一辈子都没有真正站上过‘世界之顶’。她就像一个被全世界喜爱的公主,拥有最美的声音,穿着最华丽的裙子,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对着所有人歌唱幸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成年人才能理解的、复杂的惋惜。

“但现实是,这位公主,被家人过度地控制,被舆论严格地审视,为了维持那个‘完美’的形象,她不敢吃东西,最终患上了严重的厌食症。她就像一只被关在黄金鸟笼里的金丝雀,唱着最动听的歌,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饿死了。”

他看着苏星瑶,缓缓地,说出了那个他思考了两天的、最精准的定义。

“她是一个生了病的公主。”

“啪嗒。”

一声轻响,苏星瑶手中那支一直紧紧攥着的、银色的自动铅笔,毫无征兆地,从她那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但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彦宸。那双清澈的、小鹿般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所有的平静与疏离都被瞬间击碎,只剩下了一片剧烈震荡的、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漩涡。

生了病的……公主。

这六个字,像一道酝酿了许久的闪电,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劈开了她用“优雅”、“听话”、“完美”这些词汇精心构筑了十几年的、坚硬的伪装外壳,直直地,刺入了她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孤独的内心。

原来……是生病了啊。

原来那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那种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麻木感,那种看着镜子里完美的自己却只想逃离的厌恶感……不是因为她“不知好歹”,不是因为她“身在福中不知福”,而是因为,她病了。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公主,她是天之骄女,她拥有一切,她应该感到幸福。只有眼前这个少年,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肥皂气、笑起来总是没心没肺的少年,透过那层华丽的、令人艳羡的金色外壳,看到了里面那个正在一点点枯萎、腐烂的、真实的自己。

他看见了。

他竟然……看见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感动,像决了堤的洪水,猛地冲上了她的眼眶。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压抑了太久的呜咽,死死地,咽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起伏着。她看着他,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疏离与客气,而是充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近乎于求救般的脆弱。

“彦宸,”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的颤抖,“中午……午休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才将那句话,完整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你……能和我去一趟教学楼的顶楼吗?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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