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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断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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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四周,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不远处,那条小街的拐角处。那里,挂着一个褪了色的、蓝底白字的招牌——“永久自行车修理”。

“我去去就回。”

他说完,便一只手,毫不费力地,将那辆破旧的女士自行车从地上拎了起来。那根断裂的链条,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在空中,发出“哗啦”一声,无力的哀鸣。

彦宸看也没看它一眼,只是半推半拖着那辆破车,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修车铺的方向走去。他那高大的、略显单薄的背影,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却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棵突然长成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

时间,仿佛被刻意拉长了。

张甯坐在草地上,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那个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带着一个漂亮十字结的白色纱布,心里那块最坚硬的防线,正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融化成了一滩温柔的春水。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彦宸的身影,才重新出现在街角。

然而,他却是空着手回来的。

“车呢?”张甯问。

“放那儿了,”彦宸走到她面前,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熟悉的、带着几分轻松惬意的笑容,“让老师傅慢慢修,换根新链条,再把刹车什么的都紧一紧。修好了我再来取。”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去街角的小卖部买了瓶汽水。那份在处理伤口时所展现出的、令人心悸的沉稳与专注,此刻又被他小心地、严丝合缝地,收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少年人的外壳之下。仿佛刚才那个冷静可靠的“准男人”,只是张甯在疼痛中产生的一个幻觉。

张甯看着他伸出的手,那只刚刚才以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姿态,处理过她伤口的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里的纹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得像一幅充满了命运感的地图。她没有犹豫,将自己那只冰凉的手,放进了他温暖的掌心。

一股稳固而又强大的力量,瞬间传来。他稍一用力,便将她从草地上一路带了起来。

站稳的瞬间,脚踝处那道被纱布包裹着的伤口,还是传来了一阵迟钝的、被牵扯到的痛感。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晃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便已经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那即将失衡的身体,牢牢地、却又极其温柔地,带向了他自己的怀里。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张甯的脸颊,不受控制地,轻轻贴在了他那件带着淡淡阳光与青草气息的T恤上。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正在“怦怦”跳动的、强健有力的心脏。那心跳声,沉稳,规律,像一架永不停歇的鼓,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在她那早已乱了节拍的心上。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有的、混合着少年汗水与淡淡肥皂清香的、干净的气息。这气息,比任何一种名贵的香水,都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令人心安的眩晕。

“还疼得厉害吗?”他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询问。

“……还好。”张甯将脸颊往他怀里又埋深了几分,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不知道自己是疼,还是不疼。脚踝上的痛感,早已被另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名为“心动”的感觉,彻底淹没了。

彦宸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让她靠了片刻。

直到他感觉到,她那原本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身体,终于在他怀里,渐渐地、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他这才松开环着她腰的手,转而扶住她的胳膊,用一种半扶半抱的姿态,将她带到了那辆自行车的后座旁。

“坐得住吗?”他问。

张甯点了点头。

那辆老式二八大杠的后车架,是坚硬的、冰冷的、没有任何缓冲的钢铁。彦宸看着,眉头又一次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那件薄薄的外套,胡乱地团成一团,垫在了那冰冷的铁架上,为她做了一个简易的、充满了“彦宸风格”的、粗糙却又体贴的坐垫。

“坐吧。”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依言,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了上去。她将那只受伤的脚轻轻抬起,避免与车轮发生任何碰撞。

“小川,”彦宸回过头,对那个一直像个小卫兵一样,安静地守在一旁的刘小川,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语气吩咐道,“你跟在我身边走,看着你姐的脚,别让它碰到任何东西。听见没有?”

“听见了!”刘小川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我已接受神圣使命”的郑重。

彦宸这才放下心来。他扶着车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潇洒地跨上车座。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稳的、缓慢的、仿佛在推着一件稀世珍宝般的姿态,推着车子,缓缓地,向前走去。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将它那温暖而又忧伤的、金红色的光芒,倾洒在了这条回家的、漫长的长街之上。

张甯坐在那颠簸的、却又无比安稳的后座上,一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彦宸的臂膀。

他的后背,宽阔,挺拔,像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年轻的山。随着他走路的动作,那薄薄的T恤底下,肩胛骨的轮廓,会清晰地、一下一下地,凸显出来,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尚未完全长成的、却已足够令人心安的、坚实的力量感。

她能感觉到,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精确地量过一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路面上所有细小的颠簸与坑洼。他将自己那辆原本可以自由驰骋的“战马”,变成了一驾最平稳、最舒适的“人力轿子”。

而她,就是那轿子里,唯一的、被他小心翼翼地、郑重其事地,护送着回家的……公主。

刘小川像一个忠诚的小骑士,尽职尽责地,走在自行车的另一侧,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她那只被白色纱布包裹着的脚踝,脸上写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的责任感。

三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自行车的轮子,在柏油马路上,发出“沙沙”的、轻柔的、催眠般的声响。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三个高低错落的、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在金色的地面上,慢慢地、慢慢地,融合成了一体,像一幅沉默的、却又充满了故事感的、古老的版画。

那段剩下的、不到两公里的路,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那扇熟悉的、斑驳的木制小院门,终于出现在长街尽头时,夕阳,也终于耗尽了它最后一丝力气,恋恋不舍地,沉入了遥远的地平线之下。

彦宸稳稳地停下车,小心翼翼地扶着张甯,让她从后座上下来,站稳。

“好了,到家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任务完成后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张甯扶着车座,静静地站着,没有立刻去开门。她看着彦宸,看着他那张在夕阳下被镀上了一层柔和金光的、英挺的脸。汗水将他额角的几缕碎发,濡湿成了深色,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桃花眼,此刻也因为一天的奔波与紧张,而染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倦色。

他看了一眼那辆对自己而言都显得高大的二八大杠,又看了看她那条不方便用力的伤腿,眉头再一次锁了起来。

“你先骑我这车吧,”他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低沉,“虽然比你那辆大一圈,不过你腿长,骑着应该没问题。你那车,我明天去取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她脚踝上那团刺眼的白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用一种充满了懊恼与歉疚的语气,低声说道:

“……真对不起。今天这安排,结果风筝也丢了,还把你弄伤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神奇的彦宸哥,他只是一个因为没能保护好心爱女孩而感到深深自责的、笨拙的少年。

张甯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地伸出手。那只微凉的、纤细的手,轻轻地,覆上了他的脸颊。

“傻瓜。”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叹息,又像某种郑重的宣告。

“这些也往自己身上揽。”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我不是娇生惯养的公主小姐,是能自己跑的野丫头。”

彦宸的心猛地一跳。

他感觉她那句话里,似乎藏着另一层意思。那句“娇生惯养的公主小姐”, 瞬间就打开了他心中的某扇门,仿佛指向了他脑海里某个模糊而又具体的身影。

但他不敢问。

他只是贪婪地,享受着她掌心传来的、那份微凉而又细腻的、独属于她的温柔触感。

“……知道了。”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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