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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两个傻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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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甯看着他那副抓耳挠腮的傻样,心里那点刚刚才升起来的、若有若无的飞醋,瞬间就被巨大的、难以抑制的笑意给冲得无影无踪。

这个傻瓜。

她强忍着上扬的嘴角,故意板起脸,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军事分析”的严肃轨道上。

“具体说说看。”

得到了女王陛下的“垂询”,彦宸立刻来了精神。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终于找到了组织、可以尽情倾诉的地下工作者,开始将今天下午在自习课上,那场充满了“诡异”与“反常”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向她全盘托出。

“宁哥,你敢信吗?她,苏星瑶,居然最后还跟我道歉了!说她上次那句‘不是可以问那种问题的朋友’,话说得太重了!还说……还说她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

张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的脚步,不知何时,已经慢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她的侧脸,映照得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真实的表情。

只有那双握着彦宸的手,在听到“道歉”和“不是不想做朋友”时,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所以……”彦宸终于完成了他那充满了曲折与反转的“战情汇报”,然后,用一种充满了困惑与期待的眼神,看向了身旁这位最高军事顾问,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你说,她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张甯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沉默地,又向前走了几步。就在彦宸以为,自己这个问题,可能又一次触及到了某个无法被解答的、形而上的哲学领域时,她那比晚风还要凉上几分的声音,才再次幽幽地响起。

“两种可能。”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外科医生般的精准与冷静。每一个字,都像一枚被仔细擦拭过的、冰冷的银针,准备刺入这场看似温情脉脉的“和平”假象背后,那早已化脓的肌理。

彦宸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高度专注的、洗耳恭听的“学徒”状态。

张甯缓缓地,伸出了一根纤长的手指,那动作,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复盘一场生死棋局。

“第一种可能,”她的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无尽的天际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遥远的数学公理,“她觉得你这个‘猎物’,不值得了。”

“……哈?”彦宸的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人身攻击”意味的开场白,砸得嗡嗡作响。

“你仔细想想,”张甯没有理会他那写满了“震惊”与“受伤”的表情,继续用她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进行着无情的逻辑推演,“一个猎人,在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精心布置了无数个陷阱之后,为什么会突然放弃?”

她顿了顿,不等彦宸回答,便自顾自地,给出了那个最伤人,也最符合逻辑的答案。

“因为她发现,这个猎物,比她想象的……要蠢得多。”

“喂!”彦宸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像是被一辆满载着西瓜的卡车,狠狠地碾了过去。

“我这不是在骂你,”张甯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客观,仿佛她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纯粹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学术分析,“我是在陈述事实。”

她侧过头,那双清澈的凤眸,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一个最严格的导师,在审视自己那个怎么也教不会的、愚笨的学生。

“你以为,你那套‘打不过就耍赖’的街头智慧,很高明吗?”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嘲弄的微笑,“在真正的、习惯了用规则和逻辑思考问题的顶级玩家面前,你那种掀棋盘的行为,不是‘破局’,而是‘降智’。”

“她跟你聊文学风骨,你叫人家‘小苏苏’;她跟你谈几何之美,你跟她扯‘我牙疼’;她跟你探讨饮食哲学,你用‘肥肠粉’把天聊死;她跟你分享巴赫,你问她‘怎么没有歌词’……”

她每说一句,彦宸的头就更低一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当众宣读了所有“黑历史”的罪犯,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想想看,”张甯的声音,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继续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进行着精准的切割,“一个从小在无菌实验室里长大的、习惯了与同类进行高维度思想碰撞的‘公主殿下’,在连续几次,试图与一只……嗯,一只只会用‘汪汪’和‘摇尾巴’来回应她的哈士奇,进行关于‘宇宙起源’的深度交流,并且次次都以失败告终之后,她会怎么想?”

她顿了顿,那双清澈的凤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悲悯”的、残忍的光。

“——她会觉得,索然无味。”

“索然无味”。

这四个字,像四座冰冷的大山,轰然压下,将彦宸那点可怜的、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名为“自信”的小火苗,彻底压成了灰烬。

“她放弃了。”张甯用一种盖棺定论的、不容辩驳的语气,做出了最终的宣判,“她发现,你这个‘课题’,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研究价值。你的脑回路,你的世界观,你的所有行为模式,都与她不在同一个维度上。她对你的‘兴趣’,已经在这几次失败的‘跨物种交流’中,被彻底耗尽了。所以,她选择了最体面,也最干脆的方式——停火,撤退,将你,从她的‘狩猎清单’上,永久地划掉。”

“她不再对你发起攻击,不是因为她怕了,也不是因为她良心发现。”张甯看着他那张早已毫无血色的脸,缓缓地,吐出了那个最终的、令人绝望的结论,“只是因为,你已经……不配做她的对手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彦宸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空气的、真空包装的傻瓜。张甯的这番话,像一场逻辑的暴风雪,将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以为是,都冻结、粉碎,碾成了最卑微的尘埃。

“漂亮!”“张狂喵”在张甯心底,兴奋地打了个响哨,“这一手‘杀人诛心’,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不仅瞬间打压了他那点可笑的‘被重视’的虚荣心,还顺便把苏星瑶的行为,也给合理地解释了!一石二鸟!高!实在是高!”

然而,甯谧喵却优雅地睁开了那双碧绿如湖水的眼眸,用一种近乎于叹息的、充满了忧虑的语调,轻声说道:“不,不对。”

“什么不对?”

“苏星瑶不是那样的人。”甯谧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基于女性直觉的笃定,“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绝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挫败,就轻易放弃。她的‘停火’,不是因为‘索然无味’,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刻意的宁静。她在等,在观察,在寻找一个更致命的、能一击必中的机会。”

彦宸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名为“挫败”的寒意,从他的心底,缓缓升起,瞬间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这股寒意彻底吞噬时,一只温暖的、柔软的手,却毫无征兆地,重新牵住了他那只早已冰凉的手。

他猛地一怔,抬起头,正好对上张甯那双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漾开了浅浅笑意的凤眸。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嘲弄,只剩下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混杂着“好玩吗?逗你的”的宠溺与安心的柔光。

“不过,”她的声音,像一阵温暖的风,瞬间吹散了他心头所有的寒意,“你放心,这种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

“啊?”彦宸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因为,”张甯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的、属于女王的微笑,她缓缓地,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还有第二种可能。”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极其重要的、关乎生死的军事情报。

“——她换打法了。”

彦宸的瞳孔,猛地收缩。

“之前的她,是‘神’。”张甯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像两把出鞘的、淬了冰的利刃,“她高高在上,用她的才华、她的品味、她的家世,对你进行全方位的‘降维打击’。她想让你仰望她,崇拜她,最终,心甘情愿地,成为她那个完美世界里,一件光彩夺目的‘战利品’。”

“但她失败了。”张甯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骄傲,“因为你这只‘哈士奇’,根本就听不懂神的语言。你用最无赖、也最有效的方式,将她从云端,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所以,她换了战术。”张甯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兴奋”的、棋逢对手的光芒,“她意识到,既然无法让你‘成神’,那就干脆,让自己‘变人’。”

“她不再展示她的‘完美’,而是开始,有选择地,向你暴露她的‘脆弱’。”

“你仔细想想,”她的声音,像一个最顶级的、正在进行案件重演的侦探,充满了不容置喙的说服力,“她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突然跟你聊起那首充满了‘孤独感’的巴赫?又为什么,要在那个充满了‘私密’与‘暧昧’的氛围里,忽然跟你道歉?”

“她是在‘示弱’。”张甯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精准的钉子,钉进了这场博弈最核心的靶心,“她是在告诉你:‘你看,我不是神,我也会累,也会说错话,我也有不被理解的孤独。’她是在试图,将你们之间的关系,从‘仰望’,拉回到‘平等’。”

“而今天,她那句‘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没有到那个,可以互相探问彼此伤口的程度’,则是更高明的一招。”张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赞叹的微笑,“你看,她没有否认自己有‘伤口’,她只是说‘我们还没到那个程度’。这句话,既解释了她之前的失态,又在你心里,埋下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想象空间的‘钩子’——她的伤口,到底是什么?”

“她不再强行向你灌输她的世界了。”张甯看着他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恍然大悟的脸,缓缓地,吐出了那个最终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她在邀请你,主动地,走进她的世界。去探寻,去关心,去……治愈。”

“她要让你,从一个被动的‘被策反者’,变成一个主动的‘拯救者’。”

“而一个男人,对一个需要被自己‘拯救’的、美丽的、脆弱的、又充满了神秘感的女人,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这,才是最高级的、杀人不见血的阳谋。”

一番话,说得彦宸浑身冰冷,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天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在参加一场友谊赛的拳击手,却被告知,对方从一开始,就在盘算着如何在赛后,将自己的灵魂都买断。

“所以……”彦宸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一架快要散架的风箱里,硬挤出来的,“……我今天,是不是又做错了?”

张甯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自己一句“是”就会当场碎掉的可怜模样,心里那股刚刚还因为“运筹帷幄”而升起的、冰冷的锐气,瞬间就软了下来。

她忽然松开了那只一直用来指点江山的手,也松开了那副紧绷着的、属于“军师”的严肃面孔。那双总是清澈如寒潭的凤眸,此刻被夕阳的余晖一映,竟漾开了一层无比温柔的、暖融融的波光。

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一阵卸下了所有重负的风,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和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深深的疲惫。

“谁知道呢?”

她的声音,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轻,像一阵即将消散在风中的、叹息。

“也许……就是我们俩在胡猜瞎想。”

彦宸猛地一怔,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说不定,”张甯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带着几分“我真是受够了”的笑意,“人家苏星瑶,真的就只是觉得累了,倦了,不想再跟我们这种‘凡夫俗子’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了呢?说不定,人家真的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听会儿巴赫,看看书,准备她的期中考试呢?”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她自己。

“完全是我们两个傻瓜,”她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充满了荒谬感的语气,做出了最终的、也是最温柔的总结,“就觉得全世界,都会把对方,从自己身边夺走呢?”

轰——!

这句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反问,像一道温暖的、能融化世间一切坚冰的闪电,毫无征兆地,狠狠劈在了彦宸那颗早已被“阴谋论”和“战略分析”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所有的警惕,所有的戒备,所有的、关于“战争”的宏大叙事,都在这一刻,被她这句充满了“人间清醒”的、最朴素的话语,彻底击碎。

是啊。

搞了半天,原来,只是两个傻瓜,在害怕失去对方而已。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般的松弛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扛着几十斤重的装备,在黑暗的丛林里,与假想敌殊死搏斗了一整夜的士兵,直到天亮才发现,原来整片森林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被彻底看穿后的、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终于可以放下所有武器的、前所未有的安心。

“想那么多做什么?”

张甯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傻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明亮,像一阵扫过风铃的、最得意的春风。

她伸出手,在他那颗还在“宕机”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又要到家了!”她的语调,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像一只刚刚卸下重担的、快乐的小鸟,“跟你聊天真是愉快!”

那句“愉快”,被她咬得又重又长,充满了反讽的、甜蜜的意味。

彦宸终于从那片巨大的、被“两个傻瓜”所支配的震撼中,缓了过来。他看着她那双因为大笑而漾着水光的、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那最后一点因为“战争”而残留的阴霾,也彻底烟消云散。

“行吧,”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那种标志性的、灿烂而又带着几分无赖的笑容。他反手,将她那只刚刚“行凶”完毕的小手,重新握回自己的掌心,牢牢扣住,那语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而复得的笃定,“我是真的怕别人把你抢走。”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真诚的、不带一丝杂质的暖意。

“我回去,好好规划咱们的周日快乐day。”

那不是一句请求,也不是一句商量。

那是一个承诺。一个在经历了所有风雨之后,一个傻瓜,对另一个傻瓜,所能许下的、最坚定,也最温暖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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