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舞台与人生(1/2)
丁爱国那句石破天惊的请求之后,整个套房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黄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的猛烈撞击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他脸上火辣辣的,喉咙发干,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丁雯雯,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最后落在杜玲和杜珑身上,眼中充满了无措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杜玲也愣在那里,她的手还挽着丁雯雯的胳膊,能感觉到身旁女孩身体的僵硬和微微颤抖。
她心里五味杂陈,有惊讶,有一丝本能的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复杂释然。
她想起在昌朋时雯雯看黄政的眼神,想起这丫头执意要来隆海投资,想起她总是“哥哥”“哥哥”地叫着,却掩饰不住那份特殊的依赖和仰慕……
其实她和珑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谁都没有点破。
此刻被丁爷爷以这样郑重又近乎悲壮的方式摊开在桌面上,反而让一直悬着的那只靴子落了地。
杜珑是最先恢复冷静的。她清冷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最后定格在丁爱国那张写满期盼、担忧又带着老年人特有固执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丁爱国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事件的核心——那个一直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沙发里的丁雯雯。
杜珑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轻轻划开了沉默:
“丁爷爷,您为雯雯考虑得如此深远,这份心意,我们懂了。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黄政和杜玲,最后回到丁雯雯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清冷,却又不乏关切:
“这件事,终究不是我们单方面能决定的。最关键的,还是要问问小雯自己。”
杜珑直视着丁雯雯,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种注定无法公开、无法享受世俗阳光下的名分、甚至可能一辈子都要活在姐姐影子下的‘幸福’生活……雯雯,你真的愿意吗?
你准备好了吗?
这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对长辈意愿的顺从就能承受的。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也需要放弃很多常人眼中的‘正常’。”)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被爷爷突如其来的托付冲击得头脑发懵的丁雯雯。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爬满了红晕,眼眶也微微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杜珑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同样神情复杂的黄政和杜玲,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带着哭腔的声音:
(“玲姐姐,珑姐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我……”
她语无伦次,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我真的没想破坏什么……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看着她这副慌乱又自责的模样,杜玲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芥蒂瞬间消散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把丁雯雯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又带着姐姐的嗔怪:
(“傻丫头,哭什么呀。你以为丁爷爷不说,我们就不知道吗?我跟珑珑早就看出来了你的心思。
要是真怪你,还会让你来隆海吗?还会让你跟我们一起做事吗?”)
杜玲抬起头,看向丁爱国,语气诚恳:
(“丁爷爷,这事儿您别逼她,也别说那么重。
她还小,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也规划不来。
我们都顺其自然,好不好?
将来怎么样,看缘分,也看她自己的选择。”)
丁爱国看着孙女在杜玲怀里哭得抽抽噎噎,再看看杜玲如此大度包容的态度,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许。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疲惫和释然:
(“好,好……有你姐妹这话,我这老头子就放心了。
哎,老了,就是爱瞎操心……行了行了,不说了,说多了招人烦。”)
他摆摆手,脸上重新挂起那种长辈的、略带顽皮的笑容,试图冲淡刚才过于沉重的气氛:
(“哎呀,说了这半天,我这把老骨头是真乏了。
那个……我睡哪个房啊?得休息了,明天还得赶飞机呢。”)
丁雯雯闻言,连忙从杜玲怀里直起身,胡乱擦了把眼泪,声音还带着鼻音:
“爷爷,我、我这就叫小强上来安排。”她拿出手机,手指还有点抖,拨通了迟小强的电话。
很快,迟小强就敲门进来,恭敬地对丁爱国躬身:
“老爷子,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过去。热水都放好了,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丁爱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黄政说:
(“对了,小政,我明早就回港岛。你不用特地过来送了,让雯丫头送我去桂明机场就行。
你现在是一县之主,事情多,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迎来送往上。”)
黄政连忙也站起来:
(“丁爷爷,您难得来一次,不多玩几天?
隆海现在变化挺大的,而且……帽子岭游击战的遗迹您还没去看呢?
我还想请您给指点指点,看我们规划得对不对。”)
丁爱国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沉:
(“那个不急。老江不是画了那张图吗?你们先按图索骥,找到那些可能藏着的遗物,把那段历史挖得更清楚些。
等你们把帽子岭的纪念馆建起来,把那段历史真正立起来的时候,我再过来,好好住上几天,给老战友们……敬杯酒。”)
他说得平淡,但黄政听出了话里的分量。江阳的草图、历史的真相、未来的纪念馆……这一切都联系在一起。
他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丁爷爷。我们一定尽快把事情办好。”
(“嗯,你有数就行。”丁爱国不再多言,跟着迟小强往套房里的主卧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温和地传来:
(“你们都早点休息。小政,好好干。玲丫头,珑丫头,谢谢你们。
雯丫头……别想太多,爷爷永远是你的后盾。”)
说完,房门轻轻关上了。
套房客厅里又安静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沉重对话的气息。
丁雯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敢看黄政和杜家姐妹。
黄政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尴尬:
(“那个……小雯,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送丁爷爷,路上注意安全。”
他转向一直守在门边的夏铁和林子,“铁子,林子,把江老给的那两箱烟抱上,我们回去了。”)
“好的,政哥。”夏铁和林子立刻上前,一人抱起一个纸箱。
丁雯雯这才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哥哥晚安,玲姐、珑姐晚安。”
“晚安。”杜玲走过去,又轻轻抱了她一下,“别多想,好好睡一觉。”
黄政带着杜玲、杜珑,在夏铁和林子的陪同下,离开了套房。
走在酒店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灯光柔和,四下无声。
黄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里那种被各种情感、责任、期待和突如其来的变故挤压后的沉重感。
杜玲挽着他的胳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没有说话。
杜珑走在另一侧,目光平视前方,清冷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一夜无话。每个人都怀着各自的心事入眠,窗外,隆海的夜色温柔而深邃,仿佛能包容下所有的秘密与波澜。
第二天一早,黄政就恢复了县委书记的工作状态。
昨晚那些私人情感和沉重的托付,被他暂时压在了心底。
上午九点,他带领县委常委会全体成员,来到即将举办义演和招商会的露天广场,进行最后一次全面的安全检查。
巨大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钢架结构在晨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红地毯铺就的台面平整宽阔,背景板是巨幅的隆海山水和“情系隆海,共筑未来”的主题字样。
灯光架、音响设备、LEd大屏都已经就位,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黄政没有听汇报,而是直接踏上了舞台。
他用力踩了踩舞台中央的地板,又走到边缘,蹲下身仔细查看连接处的螺丝和加固件。
“承重测试报告出来了吗?”黄政头也不抬地问。
跟在身后的县长刘标立刻回答:
(“出来了,黄书记。省建筑设计院出具的报告,完全符合甚至超过了大型演出的安全标准。
每一处钢架焊接都经过探伤检测。”)
黄政点点头,却没有就此放心。他忽然在原地轻轻跳了两下,感受了一下脚下的回弹和震动,然后沿着舞台边缘,一步步走向角落。
在一个连接灯光架的三角支撑处,他停了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焊接口附近,指肚上沾了一层极细的金属碎屑和灰尘。
他站起身,看向负责舞台搭建的文化旅游局局长和安监局局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报告是报告,现场是现场。焊接点打磨清理干净了吗?
有没有可能因为震动导致碎屑脱落,掉到
还有这些角落的螺丝,有没有逐一检查拧紧?有没有防松动措施?”)
文旅局长和安监局长额头瞬间冒汗,连忙表示马上再彻底检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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