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因果线的指引·申时(2/2)
册子很旧,封面是粗麻布,上面用墨笔写着三个字:
【灯下录】
陆念灯走到册子前。
册子自动翻页,停在某一页。那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单的素描:一个年轻人背着书篓,提着灯笼,走在夜路上。年轻人回头看,眼神清澈,笑容腼腆。
素描旁,有一行小字:
【吾儿念灯,若你至此,父已远行。】
【莫悲,莫恨,提好你的灯。】
【光虽微,能破暗。】
【人虽独,路有伴。】
陆念灯跪在星空下,捧着那本册子,终于放声大哭。
李慕白别过脸去。
齐风雅静静看着,那双透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良久,少年擦干眼泪,收起册子,站起身。
他怀中的光球,此刻已经全部融入了回收的骨灰,变成了一盏完整的小小魂灯。灯芯的火苗不再炽白,而是温暖的橙金色,像父亲的手掌。
“齐大法官,”少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眼神已经坚定,“我们回去吧。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齐风雅点头。
她转身,看向来路——引路灯道正在缓缓消散,火苗一朵朵熄灭,像完成使命的士兵在退场。
而在道路彻底消失前,她看见,在遥远的黑暗虚空中,有一座山的轮廓。
山很高,很陡,山顶有寺庙的剪影,寺庙檐角挂满风铃。风铃在无声摇动,但齐风雅的耳朵听见了——那是梵钟的声音,夹杂着经文吟唱,还有……锁链拖地的哗啦声。
西天。
须弥山。
赎罪之地。
玄微子所在的地方。
“找到你了。”齐风雅轻声说。
她抬手,掌心中,那枚黑色符石静静躺着。符石表面的梵文已经重组完毕,此刻显现的不再是抹除程序的指令,而是一幅微缩的地图——
地图中心,正是须弥山。
山上某处,有一个红点在闪烁。
红点旁标注着两个字:
【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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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最高法院时,已是申时末。
夕阳将云海染成血色,灵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结晶在余晖中折射出凄艳的光。
齐风雅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李慕白将奄奄一息的司徒慢安置在偏室的疗伤阵中,又给陆念灯服了安魂丹药,这才疲惫地坐回窗边的藤椅。
齐风雅站在西墙地图前。
地图上,原本标记时间管理局的那片区域,此刻已经变成了空白——不是没有标记,而是那片区域本身,从地图的“存在概念”上被抹除了。地图软件甚至自动重新拼接了周围的区域,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一座楼。
“抹除得很彻底。”李慕白揉着眉心,“除了我们带出来的司徒慢和符石,还有念灯回收的那部分遗骨,时间管理局的一切痕迹都没了。连因果线都断了——我刚才试着用药灵追踪,发现所有与那座楼相关的因果,都被某种力量强行‘剪断’并‘烧毁’了。”
“玄微子的手笔。”齐风雅没有回头,“他不只是要销毁证据,是要让时间管理局‘从未存在过’。这样,我们就算指控,也无法提供任何实体证据——一座不存在的楼,一群不存在的工作人员,一批不存在的账簿。”
她顿了顿:“除非,我们能证明它存在过。”
“怎么证明?”陆念灯抱着那本《灯下录》,“连地图都自动修复了。”
“时间可以被抹除,但‘时间被抹除’这件事本身,会留下痕迹。”齐风雅转身,走到案前,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出一份新的档案。
档案标题:《三界时空结构异常波动记录·新历十年十月》。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波形图。
“这是‘三界时空监测网’的原始数据。”齐风雅放大其中一段波形,“时间管理局被抹除的瞬间,监测网捕捉到了剧烈的时空结构震荡。震荡的波形特征、能量频谱、因果涟漪模式——全部与‘大规模时间篡改事件’吻合。”
她调出另一份对比数据。
“这是三百年前,西天‘刹那永恒宗’进行禁忌实验,意外引发时空崩塌时的记录波形。”她将两份波形图重叠,“相似度87%。”
李慕白直起身:“你怀疑,玄微子用的抹除技术,就是刹那永恒宗的禁术?”
“不是怀疑,是确认。”齐风雅指向符石上的梵文,“这些符文,是刹那永恒宗‘时间编纂术’的核心加密版本。三百年了,连梵境自己都失传了大半,玄微子却能用得如此娴熟——他要么是当年的核心参与者,要么……偷走了宗门的秘传。”
陆念灯忽然开口:“那本《灯下录》……后面还有内容。”
他翻开册子,在父亲留言的那一页之后,纸张不再是空白,而是浮现出新的字迹——不是陆明灯写的,而是某种术法感应到特定条件后自动显现的。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记录:
【新历元年,腊月二十三,子时】
【于须弥山脚,遇一灰衣僧,持黑算盘,言欲借‘灯骨’一用,以定三界时序。】
【吾拒。僧笑曰:‘守灯人守的是幽冥路,何管天上时?’】
【当夜,山脚十七村落,鸡鸣皆迟三刻。】
【吾追其踪,至赎罪禁地外,失之。】
【疑与西天旧案有关,录此存证。】
记录到此为止。
“新历元年……”李慕白计算,“正是新法推行那一年。玄微子那时候就已经在活动了,而且目标明确——他要守灯人的骨头,用来做‘时间阀门’的原材料。”
“我父亲拒绝了。”陆念灯握紧拳头,“所以后来……他被杀了?”
齐风雅沉默片刻。
“陆明灯的死因,地府卷宗记载是‘镇守幽冥道时遭遇时空乱流,魂魄受损过重而逝’。”她缓缓说,“但现在看来,那场‘时空乱流’,很可能不是意外。”
她走到陆念灯面前,看着少年手中的魂灯。
“你父亲的魂火余烬,在时间管理局祭坛上被找到;他的遗骨被做成控制时间的阀门;他生前记录下与玄微子的遭遇……”她顿了顿,“这些碎片,足够最高法院签发对玄微子的《跨国调查令》和《强制传唤令》。”
李慕白皱眉:“但玄微子在西天,而且是赎罪禁地——那种地方,连西天自己的罗汉都无权擅入。我们的司法管辖权,恐怕……”
“所以才需要‘合法的方式’。”齐风雅走回案前,开始书写公文,“根据《三界司法互助条约》第七条,涉及重大跨界定罪案件,可申请‘联合调查组’。西天梵境作为签约方,有义务配合。”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极其认真。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灵雪敲窗的沙沙声,墨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交织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陆念灯看着她的背影。
少年忽然觉得,这个总是一身月白、眼神透彻得近乎冰冷的女人,此刻握着笔的样子,像极了父亲素描里那个提灯夜行的年轻人。
都是在黑暗中。
都在找路。
都在用自己相信的方式,对抗着吞没一切的黑。
公文写完。
齐风雅盖上最高法院的紫金法印,又拿起那枚黑色符石,将它压在公文一角——符石的梵文印痕,清晰拓印在纸上。
“慕白,你带念灯去地府一趟。”她将公文卷起,递给李慕白,“找崔判官,调出陆明灯当年的死亡卷宗全本,尤其是验尸记录和现场勘查报告——我要知道,他骨头上的那些符文,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法刻上去的。”
“你要去天庭?”李慕白接过公文。
“昊天玉帝需要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齐风雅走向衣架,取下披风,“玄微子的手已经伸到天庭了——时间管理局的那些‘授权文书’里,有天庭仙君的印章。这不是西天一家的事,是三界的事。”
她系好披风带子,走到门口,停住。
回头,看向陆念灯。
“你父亲留给你两样东西:一盏灯,一本录。”她说,“灯是武器,录是证据。但要不要用,怎么用——你可以选。”
少年站起身,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选。”他说,“我选把灯点亮,把路照清。我选让我父亲的名字,不是被刻在罪犯的祭坛上,而是被写在沉冤得雪的卷宗里。”
齐风雅看了他三息。
然后,她点头。
“好。”
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及站在原地的少年。
李慕白轻叹一声,拍了拍陆念灯的肩膀:“走吧,去地府。你父亲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你还没去过吧?”
少年抱紧《灯下录》和魂灯,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案桌上,那盏青玉莲花灯静静燃烧。灯光映着西墙地图上那片被抹除的空白,也映着地图角落,西天须弥山那个小小的、闪烁着红点的标记。
窗外,灵雪更密了。
像一场无声的葬礼,在为某个被抹除的存在送行。
又像一场无声的宣战,在为一个即将开始的调查揭幕。
而在雪幕深处,西天的方向,某座禁地寺庙里,一个穿着灰衣的僧人,正拨动着手中的黑算盘。
算珠碰撞,嗒嗒作响。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飘雪的虚空,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齐风雅……”
“你找到了符石,找到了遗骨,找到了记录。”
“但你找到的,真的是‘真相’吗?”
“还是……”
他手指一弹,一枚算珠飞起,在空中碎裂。
“我故意留给你的,饵?”
寺庙深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哗啦声。
还有,时间流淌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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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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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注】
1. 完成时间管理局线收束:管理局被玄微子远程抹除,但齐风雅三人带出关键证据(司徒慢、符石、遗骨、《灯下录》)。
2. 揭露陆明灯死因疑点:生前与玄微子接触,拒绝提供“灯骨”,不久后死亡。
3. 展示齐风雅新能力:能“聆听”因果脉动,在绝境中找到生路(守灯人引路灯道)。
4. 情感线:陆念灯与父亲跨时空的联结,魂火回收遗骨、继承遗志。
5. 阴谋升级:玄微子故意留饵?调查是否已落入陷阱?
6. 开启新篇章:联合调查组将前往西天,天庭线(仙君涉案)将展开,地府线(陆明灯案复查)并行。
7. 为第二卷《记忆战争》埋下伏笔:时间盗窃只是表象,更深层的“记忆操控”“因果篡改”即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