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时间管理局·午时(1/2)
时空通道内的感觉很奇怪。
不是飞驰,也不是坠落,而是像被卷入了一条逆向流淌的河流——周围的景象在倒退,光线被拉长成扭曲的彩带,声音断断续续,时而尖锐如针,时而低沉如深渊回响。
齐风雅在最前方。
她的眼睛在通道内反而更加清晰。那些常人无法直视的时空乱流,在她眼中呈现为有序的脉络:银白色的“空间纤维”、金黄色的“时间流向”、还有无数细小的、跳动着的“因果节点”。她像在暴风雨中掌舵的船长,每一步都精准踏在时空结构最稳固的点上。
李慕白紧随其后,药灵眼的金丝如触须般探出,在三人周围布下一层碧绿的防护薄膜——那薄膜不仅能隔绝时空侵蚀,还在持续分析通道内残留的能量印记。
“通道是单向的。”李慕白低声道,“只允许从地面向上传输‘时间流’,不允许反向通行。建造者在入口设置了时间逻辑锁——‘只有过去能流向未来,未来不能退回过去’。”
“所以我们需要‘钥匙’。”齐风雅头也不回,举起手中的白骨指针。
指针在通道内微微发烫,尖端亮起幽蓝色的光。那光与通道壁上的某种符文产生共鸣,让原本紧绷的时空结构稍稍松弛——就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陆念灯走在最后。
他双手紧握那盏青铜灯笼。灯罩内的橙金色火苗在通道中异常活跃,不是摇曳,而是像心跳般规律地膨胀、收缩,每一次脉动都让灯壁上那些焦痕亮起相应的纹路。
少年盯着火苗,眼神有些恍惚。
“我……好像听过这些声音。”他喃喃道。
“什么声音?”李慕白侧目。
“沙漏的声音。”陆念灯指向通道前方,“很多很多沙漏,在一起流淌。但有些沙漏……流得太快,有些又太慢。还有……哭声。”
齐风雅耳朵微动。
她确实听到了——在通道尽头,时空乱流的背景噪音深处,夹杂着极细微的、如同婴儿呜咽般的啜泣。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鬼魂的哀嚎,而是……时间本身在痛苦呻吟。
“快到了。”她突然说。
前方通道骤然开阔。
就像从狭窄的隧道走进巨大的溶洞,视野瞬间展开——
那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与虚空交界处的楼阁。
整体由半透明的“时序水晶”搭建而成,这种材料在光线照射下会折射出七彩的虹晕,但此刻楼阁周围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让虹晕显得病态而诡异。楼体呈螺旋状向上盘旋,每一层外缘都悬挂着密密麻麻的沙漏,沙漏内的流沙颜色各异:金、银、灰白、暗红……甚至还有几只是纯粹的黑色。
最令人不安的是时间感。
站在楼阁前的虚空平台上,齐风雅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边时间流速比正常快三倍,右手边却慢了五成。这种错乱不是连续的渐变,而是一块一块的“时间补丁”胡乱拼接在一起,就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时间乱流区。”李慕白脸色凝重,“长期居住在这里,魂魄会逐渐失去对时间的正常感知,最后要么癫狂,要么变成‘时间植物人’——意识卡在某个瞬间,永恒循环。”
陆念灯的灯笼火苗骤然窜高!
橙金色的光芒如利剑般刺向前方——楼阁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同样由时序水晶雕成的匾额,上书五个扭曲的大字:
【三界时间管理局】
匾额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依据《三界时序维稳暂行条例(草案)》精神设立·试行机构】
“草案精神……”齐风雅冷笑,“草案都没通过,哪来的‘精神’?”
她迈步向前。
楼阁正门是两扇厚重的青铜门,门上浮雕着无数沙漏图案,每个沙漏的刻度都不同。门缝处渗出淡淡的金色雾气——那是高度浓缩的时间粒子,普通人吸一口就可能衰老十年或返老还童。
齐风雅没有推门。
她只是站在门前三丈处,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划。
一道银色的法理刻痕凭空浮现,如游蛇般钻向青铜门。刻痕触碰到门板的瞬间,门上所有沙漏图案同时亮起!数百个沙漏的流沙开始疯狂倒流——这是门禁防御机制,任何未经许可的触碰都会触发时间逆流攻击,试图将入侵者“推回”到触碰前的状态。
但齐风雅的刻痕没有退缩。
它像一根针,精准刺入了所有沙漏图案共用的“时间锚点”——那个锚点隐藏在门板正中央一个不起眼的浮雕凹槽里,是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算盘珠。
刻痕刺入算盘珠的刹那,所有沙漏的流沙骤然停滞。
青铜门无声滑开。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墙壁也是时序水晶,但内部封存着景象——左侧墙壁里是人间四季轮转的缩时影像: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本该各占三月,此刻却错乱不堪:春耕只有短短十息,冬藏却绵延数十丈;右侧墙壁里是地府轮回景象:魂魄排队、审判、投胎,但队伍行进的速度忽快忽慢,有些魂魄在某个环节卡住,反复循环。
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拨打算盘的噼啪声。
齐风雅率先走去。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在时间流速正常的“节点”上——这需要极高的时空感知力,因为那些节点在不断漂移。
李慕白和陆念灯紧跟其后。少年手中的灯笼越靠近那扇门,火苗就越亢奋,甚至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在警告,又像在共鸣。
终于,三人停在雕花木门前。
齐风雅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陈设古朴得近乎陈旧: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案,案上堆满账簿;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博古架,架上摆的不是古董,而是形态各异的沙漏——有的沙漏流沙已尽,倒悬静止;有的还在流淌,但流速异常;还有几只是“逆流”的,沙子从下往上走。
书案后坐着一个中年文士。
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式天官袍,袍袖宽大,袖口磨损处露出内衬的粗麻。脸上架着一副圆框水晶眼镜,镜片很厚,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神。左手按在一本摊开的厚册子上,右手正拨弄着一架漆黑的算盘——算盘珠不是木制,而是某种暗沉的金属,碰撞时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噼啪”,而是沉闷的“嗒嗒”,像骨头敲击。
听到门开,文士抬起头。
他的脸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长相。只有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齐大法官。”文士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在念公文,“久仰。下官司徒慢,时间管理局驻人间办事处主任。”
他说话时,右手还在拨打算盘,一刻不停。
齐风雅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那些沙漏,最后落在司徒慢脸上。
“司徒主任。”她语气同样平淡,“你这里,没有编制,没有合法授权,没有在三界官署名录备案。按照《三界非法组织取缔条例》,我现在就可以查封这座楼,逮捕所有人员。”
司徒慢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终于露出来——那是一双极其冷静、甚至冷漠的眼睛,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快速计算的微光在闪烁。
“大法官此言差矣。”他翻动手边的厚册子,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着,“时间管理局是依据《三界时序维稳暂行条例(草案)》设立的试行机构。草案虽未正式通过,但其‘优化时序资源分配、维护三界时间秩序’的精神,得到了西天梵境、瑶池仙山、以及天庭三十七位星君的联名支持。”
他又翻了一页。
“这是西天‘刹那永恒宗’的授权文书,承认本局在西天辖区的时序管理权。这是瑶池王母的御批,允许本局采集瑶池周边‘无主光阴’用于研究。这是天庭资源分配司的备案回执,将本局列为‘时序技术合作单位’。”
他抬起头,看向齐风雅:“大法官,您说本局没有合法授权——这些,算不算授权?”
李慕白上前一步,盯着那些文书。
药灵眼的金丝几乎要破瞳而出。
“西天的文书印章,用的是‘梵境禁地’的时空共振金——这种材料严禁流出梵境。”他冷声道,“瑶池王母的御批,笔迹是真,但印泥里掺了‘忘川水痕’,那是地府特供,瑶池不可能有。天庭资源分配司的备案回执……日期是新法推行第二年,但用的公文格式却是三年前的旧制。”
他看向司徒慢:“这些文书,全是伪造的。或者说,是‘拼接’的——你们盗取了真文书的碎片,用时间粘合剂拼凑出了想要的内容。”
司徒慢拨打算盘的手停了。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那些沙漏的流沙声,窸窸窣窣,像无数虫子在爬。
“李神医好眼力。”司徒慢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但您忽略了一点——这些文书,在‘时间层面’是真的。”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博古架前,取下那只“逆流”的沙漏。
沙漏在他手中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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