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界公审(1/2)
【第一幕:苏醒与白发·卯时初刻】
风雅肃政署静室。
齐风雅醒来后的第一个完整时辰,是在镜前度过的。
不是梳妆镜,而是一面由阴司寒铁锻造的“真相镜”,镜面能映照魂魄最真实的状态。她站在镜前,白衣如雪,长发披散,凝视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左眼:空洞依旧,但黑暗深处不再灼热,而是沉淀为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渊薮。当她凝神时,渊底会浮现细密的金色锁链虚影——那是陆明灯未能完全承载的剩余因果,与她神魂共生。
右眼:星河完整,星辉温润,但星轨运行轨迹中,嵌着九枚极其微小的黑色莲子虚影。那是怨佛道法则在她魂魄中留下的“种子”,平时隐没在星光里,唯有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显现。
她抬手,指尖轻触眉心。
那里,有一道半锁链半莲花的烙印,正随着她的心跳缓慢明灭。烙印深处,她能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纠缠:一股是至刚至正的昊天正气(来自李慕白注入的莲子),另一股是至阴至邪的怨佛道种(来自燃烧时与心脏的接触)。
正邪共生,因果未了。
这就是她复活的代价。
“判官大人。”薛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李代判官他……状况不太好。”
齐风雅收回思绪,转身推开静室门。
外厅临时布置的疗伤榻上,李慕白静静躺着。
他确实“不太好”——短短一夜,他从清俊青年变成了鹤发鸡皮的老者。白发稀疏,皱纹深如沟壑,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褐斑,那是生命力过度透支后,肉身加速衰败的征兆。唯有微弱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齐风雅走到榻边,单膝跪地,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神农血脉近乎枯竭,经脉萎缩,五脏六腑的生机如风中残烛。更棘手的是,他体内还残留着运转“九死还魂阵”时的天道反噬之力——那股力量如附骨之疽,正持续吞噬他最后的生命力。
“小满。”她轻声唤道。
静室角落,那个融合造物(如今已稳定为三尺高的青金人偶)镜面脸上数据流闪烁:
【生命体征监测中】
【宿主李慕白:年龄(生理)三百二十七岁,剩余寿命约七十二时辰】
【神农血脉活性:3%,持续下降】
【天道反噬侵蚀进度:41%】
【建议治疗方案:一、寻‘不死草’重塑生机;二、以同源血脉之力暂时续命;三、进入‘万药幻境’寻找先祖遗泽。】
“不死草……”齐风雅喃喃。
那是传说中神农氏以身试药时,用自身精血浇灌出的第一株神药,早已绝迹三界万年。同源血脉倒是有——她自己体内就有李慕白留下的神农血精,但那是维系她复活后身体不崩溃的关键,一旦抽出,她会迅速衰老,甚至可能再次魂飞魄散。
至于万药幻境……
“小满,你知道幻境入口在哪吗?”
【根据李慕白昏迷前残留意识碎片分析:幻境入口在神农氏陨落之地——‘百草秘境’。该秘境每三百年现世一次,上次现世是两百七十年前,下次……还有三十年。】
三十年。
李慕白只剩三天。
齐风雅闭上眼睛,右眼星河中九枚黑莲子虚影剧烈闪烁——那是怨佛道种对“绝望”情绪的本能反应。
她强行压制那股阴寒力量,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封的决绝:
“传我命令:地府进入战时状态,所有阴兵由薛礼暂时统辖,布防地府九大要害。毕元宾、周正继续肃贪洗冤,进度每日一报。”
“另外,派人去瑶池,求见王母,问‘不死草’可有线索。”
“最后……”她顿了顿,“请西天使者玄奘,来肃政署一叙。”
薛礼一愣:“判官大人,玄奘正在地府外围布‘八部天龙大阵’,名义上是度化怨魂,实则虎视眈眈。此时邀他,是否……”
“正是因为他虎视眈眈,才要请他进来。”齐风雅起身,白衣无风自动,“我要在地府,在天下鬼魂面前——”
“公审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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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万药幻境·意识漂流】
李慕白的意识,正在一片混沌中漂流。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枯叶,在无边无际的药香之海中沉浮。周围时而浮现出奇异的景象:高达万丈的草木森林,叶片上流淌着七彩汁液;会说话的灵芝成群结队走过,讨论着某种疑难“病症”;天空飘浮的不是云,是各种药材的气味具象——甘草的甘甜化作淡黄云絮,黄连的苦涩凝成墨绿雨滴……
他知道,自己进入了神农氏遗留的“万药幻境”。
但这并非他主动进入,而是血脉枯竭濒死时,幻境对末代神农血脉的“自动接引”。
“孩子……”
一个苍老、疲惫、却蕴含着无尽悲悯的声音,在药香海中响起。
李慕白勉强凝聚意识:“先祖……是您吗?”
“是我,也不是我。”声音叹息,“我只是神农氏陨落前,留在幻境中的一缕执念。我在等,等一个血脉纯度足够、心性足够、且愿意为苍生赴死的后裔……已经等了九万九千九百年。”
九万九千九百年。
李慕白心中震撼:“您等我……做什么?”
“传你三样东西。”声音渐渐凝实,化作一个身穿麻衣、背负药篓的虚影老者,“第一样,是《神农本草经》的真正全本——不是人间流传的残卷,而是记载了天地万物‘药性本源’的法则之书。得此书,你可辨一切毒、解一切厄、化一切怨。”
老者虚影抬手,一点青芒飞入李慕白意识体。
海量信息涌入:草木生长轨迹、矿物成分演化、甚至生灵情绪与疾病的因果对应……这不是知识,是法则。
“第二样,”老者继续,“是‘万药之心’——神农氏尝百草时,以自身心脏为鼎炉,炼化万药精华所成。此心可替代你枯竭的血脉核心,但融合过程……如万刃剜心,九死一生。”
第二点青芒飞出,在空中化作一枚跳动着的、半透明的心脏虚影。心脏表面有无数细小脉络,每一条脉络里都流淌着一种药材的精华。
李慕白没有犹豫,意识体张开双臂,接纳心脏。
“轰——!!!”
剧痛!比肉身被怨力侵蚀、比经脉被天道反噬更痛万倍!仿佛有千万种药性在他意识深处同时爆发,彼此冲突、融合、重塑……
他嘶吼,却发不出声音。
意识体在药香海中疯狂扭曲、破碎、又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渐息。
那颗万药之心,已与他意识核心融为一体。他感觉到枯竭的血脉开始重新流淌,虽然微弱,但有了源头活水。
“第三样,”老者的声音已极其微弱,“是一个……预言。”
“预言?”
“关于你,关于那个叫齐风雅的女娃,关于三界的未来。”老者虚影开始消散,“神农血脉完全觉醒者,本不该存于此世。因为你的存在,会打破‘药’与‘毒’、‘生’与‘死’、‘正’与‘邪’的平衡。”
“而那个女娃,她体内有怨佛道种,那是西天与魔道融合的‘禁忌法则’。若任由种子生长,她会成为比墨煞更恐怖的‘怨佛之神’,毁灭三界;若强行剥离,她会魂飞魄散。”
“唯一解法是……”
老者的声音细若游丝:
“以神农之心,化万药为牢,将种子永久封印在她神魂深处。但代价是——你将与她性命相连,她死你死,她入魔你亦入魔。”
“而三界的未来……”
最后的字句,被药香海的风吹散。
老者虚影彻底消失。
李慕白独自漂浮在幻境中,消化着庞大信息与那个沉重的预言。
性命相连……同生共死……
他想起齐风雅燃烧前的最后一瞥,想起她复活后那双沉淀了太多黑暗与星光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这算什么代价。”
“本就该……同生共死。”
他闭上意识之眼,开始主动融合万药之心与《神农本草经》法则。
幻境外,静室中。
李慕白苍老的身体,突然泛起一层温润的青金色光芒。
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白发从发根开始转黑,枯竭的生机如潮水般回流。
小满的镜面脸上数据流疯狂刷新:
【警告:生命体征异常恢复!】
【神农血脉活性:7%……15%……34%……】
【天道反噬被未知力量压制!】
【原因分析:疑似触发了血脉深处的‘先祖馈赠’……】
齐风雅猛然转头,看向榻上。
李慕白的眼皮,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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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玄奘登门·辰时】
肃政署正堂。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公审庭的格局:上首是齐风雅的判官主位,左右设陪审席(薛礼、毕元宾等),下首是被告席,外围则是允许旁听的鬼民代表——黑压压站了上千人,寂静无声。
玄奘踏入正堂时,身后只跟着两名小沙弥,手托经卷,神态恭谨。他依旧是一身洁白袈裟,白玉净瓶不离手,眉心朱砂鲜艳欲滴,周身佛光纯净祥和,与地府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阿弥陀佛。”他合十行礼,笑容温润,“齐判官死而复生,实乃三界之幸。不知召贫僧前来,有何指教?”
齐风雅坐在主位上,白衣胜雪,长发松松绾起,只用一根青玉簪固定。她没有穿官袍,没有佩剑,甚至没有戴判官令。但那双眼——左眼渊深,右眼星河——静静注视着玄奘时,整个正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玄奘法师。”她开口,声音清冷,“你奉西天法旨,入地府‘度化怨魂’,本为善举。但有三事,需请你当庭解释。”
“判官请讲。”
“第一,”齐风雅抬手,一幅光幕在空中展开,上面是地府疆域图,图中标注出八个金色光点,“你布下的‘八部天龙大阵’,阵眼为何设在地府香火汇集处、轮回井要害、以及枉死城怨力节点?此等布阵,不像度化,倒像……截取地府根基。”
玄奘笑容不变:“阵法需借地脉之力,此乃常理。西天佛法至正,阵眼所在,正是为了更好净化怨力,绝无他意。”
“第二。”齐风雅指尖轻点,光幕切换,显示出几段交易记录,“过去三百年,西天‘功德银行’从地府收购‘痛苦记忆’九千万份、‘母爱记忆’五千万份、‘濒死体验’三千万份——这些记忆被炼成‘佛缘’,售予人间修仙者洗练心魔,获利功德点逾千亿。此等交易,西天作何解释?”
堂下一片哗然!
鬼民们瞪大眼睛——原来他们死后被提取的珍贵记忆,竟成了西天的商品?!
玄奘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恢复平静:“记忆乃执念所化,留在魂体反碍轮回。西天代为净化,收取些许‘劳务费用’,合情合理。至于人间修士购买佛缘,那是他们自愿,西天从未强卖。”
“好一个‘合情合理’。”齐风雅第三次抬手,这次光幕上显示的,是一份盖着西天大印的密约:
【西天与墨煞合作协议(节选)】
条款三:西天提供佛门名义掩护及部分技术支持,助墨刹建立怨佛道体系。
条款五:事成后,西天获得新三界‘信仰专营权’,墨刹获得统治权。
签署方:如来佛祖(前任)、墨刹、瑶池西王母(见证)
这份密约一出,满堂死寂!
连玄奘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这份密约,是我在瑶池梳妆镜后所得。”齐风雅缓缓站起,白衣无风自动,“玄奘法师,你口口声声西天为善,度化苍生。那这份与魔头勾结、意图颠覆三界的契约——又作何解释?!”
压力如山!
所有目光集中在玄奘身上。
他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判官既已得见此约,贫僧也无从辩驳。但有一事,判官或许不知——”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金光闪闪的帛书,当庭展开:
【天庭与西天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玉帝亲签)】
签订时间:墨刹叛乱后五十年
核心条款:天庭默许西天在地府的部分‘商业行为’,西天则承诺不直接介入天庭内政,并协助天庭镇压魔界叛乱。
附加条款:若三界出现‘不可控变数’(如齐风雅式的人物),双方可联合采取‘必要措施’。
帛书末端,赫然是玉帝的昊天金印!
“此协议,乃玉帝陛下与现任如来佛祖共同签署。”玄奘声音平静,“西天与墨煞的合作,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终止。而天庭默许的‘度化’与‘记忆交易’,皆在此协议框架内——换句话说,西天在地府的一切行为,都是合法的。”
他看向齐风雅,眼神悲悯:
“齐判官,你燃烧神魂,清洗地府,其志可嘉。但你对抗的,从来不是某个阎君,某个判官,甚至不是西天——”
“你对抗的,是三界既定的秩序。”
“是玉帝陛下为维持平衡而默许的‘灰色规则’。”
“是整个神仙体系运转了万年的……‘潜规则’。”
堂下鬼民,目瞪口呆。
他们原以为齐判官是在扫黑反腐,却没想到,黑与白的界限早已模糊,连天庭之主,都是“灰色”的一部分。
齐风雅站在原地,白衣如雪,面容平静。
但右眼星河中,那九枚黑莲子虚影,开始疯狂旋转!
怨佛道种,在剧烈情绪波动下,开始苏醒!
她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力量,正从神魂深处蔓延,试图吞噬她的理智。
她咬牙压制,左眼渊底的金色锁链哗啦作响——那是剩余因果在警示她:若失控,万劫不复。
“玄奘。”她一字一顿,声音因压制魔种而嘶哑,“就算有天庭协议,就算有万年潜规则——”
“错了,就是错了。”
“玉帝签的协议,可以撕。”
“万年潜规则,可以破。”
“我今天坐在这判官位上,不是为了维护什么‘秩序’——”
“是为了告诉三界每一个被欺压的魂魄:”
“你们受的苦,有人看见。”
“你们喊的冤,有人来平。”
“这地府的天若一直黑着——”
“我就做那第一盏灯。”
“烧干净为止!”
话音落。
她右眼星河中,一枚黑莲子虚影“啪”地炸裂!
纯粹的怨佛之力涌出,但并未侵蚀她,而是被她强行导引,化作一道黑色剑意,斩向玄奘手中的金色帛书!
“嗤——!”
帛书被从中斩断!
断裂处,没有火焰,没有焦痕,只有一种诡异的“消失”——仿佛那一段被斩去的文字,从未存在过。
玄奘瞳孔收缩!
他没想到齐风雅刚复活,就能如此精准地操控怨佛之力!更没想到她敢当众斩碎玉帝签署的协议!
“你——”
“我什么?”齐风雅冷冷打断,“回去告诉如来,告诉玉帝——”
“地府的账,我算定了。”
“西天的手,伸太长了,该剁了。”
“至于天庭的协议……”
她抬手,指向西方,又指向九天:
“让他们亲自来地府——”
“跟我谈。”
霸气,决绝,不留余地。
堂下鬼民,先是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齐判官!齐判官!齐判官!”
声浪震得正堂梁柱簌簌落灰。
玄奘深深看了她一眼,合十躬身:
“判官之言,贫僧必定带到。”
“但地府与西天之事,恐非言语能解。”
“三日之后,若判官仍执意清算——”
“八部天龙大阵,会告诉地府答案。”
他转身离去,白衣袈裟在阴风中翻飞。
齐风雅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右眼中剩余八枚黑莲子虚影缓缓平复。
她跌坐回主位,冷汗浸透后背白衣。
刚才那一剑,消耗了她复活后积攒的大半元气,更险些让怨佛道种失控。
但值得。
她必须让西天知道,让天庭知道,让所有以为“规则不可破”的人知道——
地府,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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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昊天亲临·巳时】
玄奘离去不到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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