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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汤鉴幽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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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玉符藏秘

风雅肃政署,地字三号牢房。

子时已过,牢狱深处无烛无光,只有忘川河透过石缝渗进的幽绿荧光,将黑白无常的影子拉得扭曲如鬼魅。

谢必安背对牢门,枯瘦的手指在袖中反复摩挲那枚温润玉符。符身不过指甲盖大小,却以阴刻手法雕满了比发丝还细的符文——那是地府明令禁止的“九幽留影术”,能截取魂魄最深处的记忆碎片,封印于玉中。

“老范,”他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你说……她会不会已经察觉?”

范无咎盘坐在角落,那张卸去美颜特效的国字脸在绿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他正用指甲一点点抠着AJ纸鞋鞋底沾的阳间泥土——那是他唯一的癖好,收集每个被勾魂者鞋底的“人间气息”。

“察觉又如何?”范无咎冷笑,抠下一小块黄土,“玉符已用‘血魂锁’封死,除非她把你我神魂抽出来炼上三天三夜,否则……”他顿了顿,“再说了,真到那一步,你以为蒋阎君会坐视不管?”

谢必安没接话。

他指尖注入一缕鬼气,玉符微微发烫,符身浮现出几行细如蚊足的小字:

【甲子年三月初七·子时】

交接人:牛头(代号“犁”)

货品:79号忘川水三十桶(过保质期三百载)

收货方:孟婆工坊(汤)

备注:掺入孟婆汤底,比例1:9,账走“香火损耗”科目

经手功德点:贰佰(已抽三成)

这只是数千条记录中的一条。

谢必安闭上眼睛,神识沉入玉符深处——

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 忘川第三支流“悔恨川”畔,牛头马面指挥鬼卒倾倒过期河水,河面浮起大量记忆残渣;

· 奈何桥下,有鬼差向排队的魂魄兜售“记忆保险柜”,声称可保留最珍贵回忆至来世,代价是三百年阴德;

· 枉死城黑市深处,一间挂着“典当回忆”招牌的店铺里,汤婆婆正将一瓶泛着金光的“母爱记忆”递给某个罩着斗篷的身影……

· 最后一段画面,让谢必安神魂剧震:

阎王殿后堂,蒋歆背对而立,身前跪着三名判官。

“……天庭那边,用‘纯净功德点’打点。”蒋歆的声音模糊不清,“西天来的使者,送三瓶‘无垢喜忆’。至于齐风雅……”

他转过身,手中把玩着一颗猩红的鬼眼珠。

“她若识相,给她个‘特派监察使’的虚衔,功德点照旧分红。若不然……”鬼眼珠被捏出裂纹,“生死簿上,判官的名讳也不是不能勾。”

谢必安猛地睁眼,冷汗浸透后背。

“老范,”他声音发颤,“玉符里……有阎君和西天交易的留影。”

范无咎抠土的动作停了。

“你说什么?”他缓缓起身,阴影笼罩谢必安,“西天?那群秃驴不是一直说‘四大皆空’,不掺和地府事务么?”

“空个屁!”谢必安惨笑,“玉符记着呢,西天‘功德银行’的人,每季度来一次,用‘纯净佛缘’兑换咱们的‘污染冥币’,汇率是1:500万……他们拿这些冥币去人间收购香火愿力,再倒卖给修仙门派洗练心魔——”

他突然闭嘴。

牢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鬼卒沉重的铁靴声,而是……玉履点地,步步生莲的细微回响。

齐风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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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血浇忆魂

人间,终南山深处。

李慕白跪在那株“忆魂草”前,手中捧着的不是铜壶,而是一个粗陶碗。碗沿有裂,他用草茎仔细捆好,此刻碗中盛着的,是他刚从腕间划出的半碗热血。

血是热的,在寒夜中蒸腾出淡淡白气。

血滴入土,那株碧草骤然疯长!

叶片从七片暴增至四十九片,叶脉中的金纹如活过来般游走,最后在草心汇聚成一簇燃烧的火焰虚影。火焰中,缓缓浮现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无尽悲悯的声音:

“……慕白,吾之后裔。”

李慕白浑身一震。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自三岁起,每当他触碰草药,耳畔总有模糊呢喃。但如此清晰,宛如有人在耳边低语,是生平第一次。

“你是谁?”他颤声问。

“吾乃神农氏一缕残识,寄于此草,等了你……三千七百劫。”火焰跳动,声音里浸满时光的沧桑,“今日地府有变,天道监察之力直贯九幽,惊醒了封印在忘川河底的‘因果律’。而你——”

火焰猛地窜高,映亮李慕白苍白的脸。

“你是神农氏第九万代血脉中,唯一还保留‘药灵纯心’的后人。地府孟婆汤被污,轮回记忆紊乱,三界平衡将倾……你需要去帮她。”

“她?”李慕白怔住,“那个……出现在草叶幻象中的女判官?”

“齐风雅。”火焰中浮现出那双左燃金焰、右藏星海的眼睛,“她是玉帝历劫人间时,与凡人所生之女。身负半仙半人之血,左眼‘业火晶瞳’承自天道监察权柄,右眼‘星海目’却是她母亲——瑶池司药仙子的遗赠。”

李慕白脑中嗡鸣:“瑶池司药仙子?那岂不是……”

“没错。”火焰声音低沉,“三千年前,西王母座下司药仙子私入凡尘,与历劫的玉帝相恋,诞下一女。事发后,仙子被削去仙籍,打入轮回,玉帝将其女齐风雅暗中托付给三界监察司抚养……而那位司药仙子转世九次,最后一世,正是你的曾祖母。”

哐当。

陶碗落地,碎成八瓣。

李慕白跪坐在地,脑海中无数碎片轰然拼接:

为何他自幼能辨百草之性?

为何他总梦见一个白衣女子在云间熬药?

为何那株祖传的“忆魂草”,独独对他鲜血有反应?

“你与她,有未尽的因果。”火焰渐渐微弱,“去地府,找到齐风雅。你的血能净化孟婆汤,你的‘药灵纯心’能看穿记忆病毒本源……更重要的是——”

火焰最后爆出一句话:

“她母亲当年被贬,并非因为私情,而是发现了西天与地府勾结,用‘记忆提取术’窃取人间愿力的阴谋。仙子欲告发,却被灭口……那碗让她失去记忆堕入轮回的‘忘尘汤’,就是今日孟婆汤的前身!”

火焰熄灭了。

忆魂草迅速枯萎,四十九片叶子尽数化作飞灰,唯留草心一点金芒,倏地钻入李慕白眉心。

他浑身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经脉中游走,又似有无穷草木知识在脑海中炸开。最后,所有痛楚汇聚于双眼——

再睁开时,他的瞳孔变成了翡翠般的碧色,眸底有细密的草木纹理流转。

神农血脉·药灵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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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鬼眼传讯

阎王殿深处,生死簿藏阁。

这里没有烛火,只有无数悬浮的命灯,每盏灯映照着一本摊开的书册虚影——那是三界众生的生死簿副册。真正的正册,据说藏在九天之上的“天道阁”,由太上老君亲自看守。

蒋歆站在阁心。

他手中那颗被捏碎的鬼眼珠,此刻正悬浮在掌心上方,珠身裂纹中渗出粘稠的黑血,黑血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阵。

符阵成形瞬间,对面传来一个温和、慈悲、却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

“蒋阎君,何事紧急传讯?”

是西天“功德银行”驻三界办事处,首席执事——金蝉子。

“齐风雅提前到了。”蒋歆声音低沉,“她封了孟婆汤工坊,重启监察司,还要查五十年内的生死簿。”

对面沉默三息。

“她发现了‘记忆残留剂’?”

“尚未,但以她的业火晶瞳,最迟明日子时就能看穿汤底。”蒋歆深吸一口气,“金蝉执事,当初你们承诺,孟婆汤的‘记忆提取项目’,西天会处理好所有首尾。现在天庭监察使就在我殿外,若事情败露——”

“阎君稍安。”金蝉子的声音依旧平和,“齐风雅之母,当年的司药仙子,正是因追查此事而陨落。如今其女重蹈覆辙,亦是因果循环。至于处理首尾……”

他顿了顿:

“第一,汤婆婆必须闭嘴。她知道的太多,包括西天从地府采购‘纯净痛苦记忆’用于炼制‘破障丹’的事。”

蒋歆眼神一厉:“灭口?”

“不,是‘自愿献身’。”金蝉子轻笑,“让她喝下自己熬的、加了十倍‘忘尘散’的孟婆汤,彻底成为无知无识的熬汤傀儡。第二,黑白无常手中的留影玉符,必须销毁——那里面,可有你们地府判官集体受贿的留影,不是吗?”

蒋歆掌心渗出冷汗:“玉符在齐风雅牢中,本君如何取?”

“齐风雅此刻正在孟婆工坊探查,牢狱守卫空虚。你派‘那个人’去,他最擅长潜入、灭迹、以及……栽赃。”

“那个人?”蒋歆瞳孔收缩,“你是说……夜游神?”

“正是。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金蝉子的声音突然严肃,“启动生死簿‘监察豁免条例’第柒条:若天庭监察使行为严重干扰地府正常运转,且证据确凿,阎君有权暂将其名讳勾入‘待审簿’,剥夺其监察权柄三日。”

蒋歆猛地抬头:“勾齐风雅的名字?你疯了?!她是玉帝之女,虽未公开——”

“正因她是玉帝之女,才更应避嫌。”金蝉子截断他的话,“你只需以‘干涉地府自治,违规扣押阴神’为由,走正常流程。三日后,西天自会派使者上天庭斡旋,届时木已成舟,玉帝也不好公然袒护。”

符阵开始波动,金蝉子的声音渐渐模糊:

“蒋阎君,西天与地府的合作已持续千年,你我皆是既得利益者。若地府倒台,西天损失的不过是条财路,而你……将永堕无间。”

传讯断了。

鬼眼珠彻底化作一滩黑水,滴落在地,腐蚀出滋滋白烟。

蒋歆站在空旷的藏阁中,影子被命灯拉得狰狞扭曲。

许久,他缓缓走向阁心最深处的一尊青铜柜。柜上无锁,只有九个凹槽,需以九位阎君的血印才能开启——里面存放的,正是生死簿·地府正册副本。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入第一个凹槽。

“秦广王蒋歆,申请启用‘监察豁免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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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汤鉴幽冥

孟婆汤工坊,丑时。

齐风雅推开那扇虚掩的朱漆大门时,浓烈的药味混杂着某种甜腻的腐臭扑面而来。工坊大得惊人,穹顶高十丈,悬挂着九九八十一口紫铜大锅,每口锅下都燃着幽幽青火——那是用“枉死鬼怨气”提炼的怨火,能最大程度蒸发出记忆中的情感杂质。

本该值守的鬼卒不见踪影。

只有最深处那口巨锅前,站着个佝偻的背影。

汤婆婆。

她背对齐风雅,枯手正握着一根玄铁长勺,缓缓搅动锅中粘稠的乳白色汤液。勺起勺落间,汤面浮起无数细小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传出一声极轻微的叹息、哭泣或欢笑——那是被熬煮的记忆残响。

“婆婆。”齐风雅开口。

汤婆婆没回头,依旧搅着汤:“判官大人,夜半来此,是想尝一碗老身新熬的‘八苦回味汤’?今日特价,一碗只要……三百年阴德。”

“我来查汤。”齐风雅左眼金焰燃起,视线如刀,刮过每一口锅,“地府接投诉,近三年投胎者普遍残留今世记忆,严重扰乱轮回秩序。孟婆汤失其根本,你作为掌汤人,作何解释?”

“解释?”汤婆婆嗤笑,终于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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