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龙脉镇镜,宫阙暗流(2/2)
“恐肉身难承两股至强之力,魂魄离散,沦为疯癫。”刘基叹息,“但若让贼人得镜,天下大乱,苍生涂炭,后果更不堪设想。两害相权……”
他未说完,但绵忻已然明白。这是一场赌命的博弈,赌注是他的性命,更是天下苍生。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皇上!不好了!慈宁宫……慈宁宫走水了!火势极大,已经窜上屋檐了!”
慈宁宫偏殿浓烟滚滚,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火舌如贪婪的野兽,舔舐着雕花的窗棂与屋檐。太监宫女们慌作一团,提着水桶、端着脸盆,在火海中东奔西跑,却似杯水车薪,根本无法遏制火势蔓延。太后已被侍卫护送至安全的东跨院,但……
“太子殿下呢?!”绵忻冲到火场边缘,一把抓住一个浑身是灰的嬷嬷。
嬷嬷瘫软在地,声音颤抖:“殿、殿下说……说要去救、救那只御猫小白……冲进火场了!”
绵忻脑中轰然一响,眼前阵阵发黑,不顾侍卫阻拦,就要冲入火海,却被林墨死死拉住:“皇兄不可!火势太大,进去就是送死!”
“志儿在里面!”绵忻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挣脱,声音因焦急而嘶哑。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浓烟中踉跄冲出,怀中紧紧抱着一只雪白的狮子猫。正是弈志!孩子小脸被熏得漆黑,额角带着擦伤,衣角还沾着火星,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皇阿玛!小白救出来了!它没事!”
绵忻一把将儿子搂入怀中,手臂发颤,感受着孩子温热的体温,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太医急忙上前检查,万幸只是轻微呛咳和皮外伤,并无大碍。
火势在戌时初被彻底扑灭。偏殿烧毁大半,断壁残垣间还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经勘察,起火点竟是太后日日礼佛的佛堂。
乌雅带人在废墟中仔细搜寻,片刻后,脸色铁青地捧着一物走来:“皇上,在佛堂香炉的灰烬中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背纹路与《镇龙镜图》上的“泰山镜”一模一样!镜面已被大火烧得扭曲变形,但依稀可见镜中刻着一行字:
“第一镜已得。第二镜,华山见。”
落款是一枚血色指印,指纹奇异——竟有八个螺旋,如八卦排列,诡异至极。
“八指纹……”林墨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发颤,“这是墨家‘天工堂’匠人的专属标记!他们每代只传八人,皆以秘药改变指纹形态,成八卦之形,以示传承。”
所以,取走镇龙镜的,是墨家天工堂的人!
“查!”绵忻声音冰冷刺骨,“立刻彻查宫中所有匠籍人员,凡指纹异常、或与墨家有牵连者,全部拿下,严刑审讯!”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夜子时,弈志突然发起高烧,体温滚烫如炭火,梦中呓语不止,反复喊着“镜子”、“龙”、“叔叔”。太医们束手无策,用尽良方也无法退烧。孩子浑身抽搐,眉心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龙纹,与镇龙镜背的纹路如出一辙!
“这是……”太后看着那道龙纹,惊骇不已,声音都在发抖。
绵忻猛然想起,白日里弈志冲入火场救猫时,曾靠近过那面镇龙镜的仿品。难道镜子虽毁,镜魄却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转移了?
他轻轻掀开儿子的衣襟,只见孩子心口处,一道微小的龙形印记正在缓缓成型,颜色由淡金转为赤红,与镇龙镜的纹路完美重合!
“是镜魄转移。”绵忻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滔天怒火,“有人故意留下那面仿镜,就是为了通过它,将泰山镇龙镜的一缕镜魄,种在志儿身上。”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或许……”林墨脸色惨白,声音艰涩,“是为了让太子成为‘镜引’。取镇龙镜需镜引,而最上等的镜引,就是身负龙脉气息、血脉纯正的皇嗣。”
所以这场大火,根本就是冲着绵忆来的!取走真镜,留下仿镜,仿镜中的镜魄会自动寻找最近的皇族血脉依附——而绵忆恰好冲入火场,正中圈套!
绵忻抱着高烧不退的儿子,眼中杀意如实质般冰冷。
“传旨。”他一字一句,语气决绝,“令粘杆处所有档头全体出动,三日之内,务必找出那个拥有八指纹的墨家匠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他看向林墨,神色凝重,“你亲自带队,即刻前往华山。带上混沌镜的碎片——既然镜魄能转移,碎片或许能感应到镇龙镜的气息。务必在贼人之前,找到华山镇龙镜。”
林墨单膝跪地,沉声领旨:“臣弟领旨。但皇兄,京城这边危机四伏,您和太子殿下……”
“朕自有分寸。”绵忻低头看着儿子痛苦的睡颜,掌心的凤凰印记灼灼发热,“他们敢动朕的儿子,就要付出代价。”
十月十九,黎明。
林墨率领二十名粘杆处精锐,携带着混沌镜碎片,秘密出京,向西疾驰而去。
同一时刻,养心殿暗室。
绵忻独自面对一面巨大的铜镜——这是从内务府库房深处找出的洪武年间“观天镜”,镜面直径三尺,据说能映照星象、窥探隐秘。他割破掌心,鲜红的血液滴落在镜面上,顺着镜面纹路缓缓流淌。按照刘基在意识中传授的“镜鉴之术”,他闭上眼,心中默念咒语。
镜面渐渐漾起波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泛起层层涟漪。片刻后,画面逐渐清晰:
华山苍龙岭,一处隐秘的洞窟内,一口青铜棺椁正缓缓开启。棺盖移开的缝隙中,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手中紧紧握着一面龙纹铜镜——正是泰山镇龙镜!
画面缓缓拉近,照见那只手的手背——赫然有八个螺旋状的指纹,与佛堂灰烬中留下的血色指印一模一样!
但下一刻,更令人震惊的画面出现了。
棺椁中缓缓坐起一个人。那人身着前明亲王服饰,面容年轻俊朗,竟与朱慈烺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一份朱慈烺所没有的阴鸷与狠厉。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镜外——也就是绵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嘴唇无声地张合。
绵忻读懂了他的唇语:
“陛下,别来无恙。”
“我是朱慈烺的孪生弟弟,朱慈炯。”
“当年煤山死的,是我。活下来、困在镜中三百年的,才是真正的朱慈烺。”
画面骤然破碎,镜面恢复平静,只留下几滴鲜红的血迹。
绵忻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烛台上,烛火应声倒地,暗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观天镜上残留的微光,映出他震惊到极致的脸。
朱慈烺竟有孪生弟弟?史书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如果棺中人是朱慈炯,那之前在镜中与他对话、诱他集齐八镜魄的“朱慈烺”,又是谁?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们兄弟二人就共用一个身份,联手布下了这场横跨三百年的惊天骗局?
镜面突然再次闪动,浮现出一行血色字迹:
“五镜齐聚日,兄弟重逢时。”
“陛下,好好照顾我的‘侄孙’——他身上的镜魄,可是开启最后一面镇龙镜的钥匙呢。”
字迹消散,暗室彻底陷入死寂。
暗室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宫女的声音带着惊慌:“皇上!不好了!太子殿下醒了,但他……他一直在说胡话,还说要去华山见什么叔叔!”
绵忻猛地冲出门,直奔慈宁宫。
寝殿内,弈志睁着眼睛,瞳孔涣散无神,口中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叔叔在华山等我……他说,集齐五面镜子,就能让爹爹和伯伯都回家……”
孩子缓缓转过头,看向冲入殿内的绵忻,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那笑容阴冷、狡黠,全然不似一个十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皇阿玛,”弈志轻声说道,声音里竟带着成年人的沧桑与阴鸷,“慈炯叔叔让我告诉您……”
“三日之内,您若不去华山。”
“他就引爆我身上的镜魄。”
“到时候,整个京城……都会为我陪葬。”
话音落下,弈志双眼一闭,再次昏死过去。
绵忻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殿外秋风呼啸,卷着初冬的寒意灌入殿内,吹动着帘幕,发出猎猎声响。
而他怀中的弈志,心口的龙形印记,正缓缓亮起妖异的血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