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星图所指,父子同谋(2/2)
“他有没有说,信藏在何处?”他追问。
弈志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茫然:“他只说,信和那面大镜子在一起。要把八面小镜子都放到大镜子周围的凹槽里,大镜子才会打开一道缝,信就在那道缝里。”
八镜归位。又是八镜归位。绵忻的心沉了下去。对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究还是要集齐所有镜子。
他伸出手,将儿子搂入怀中。弈志的小身子很软,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志儿怕吗?”他轻声问。
“怕。”绵忆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可是那个哥哥好可怜。皇阿玛,我们能帮帮他吗?”
绵忻没有回答。他抚着儿子柔软的头发,心中思绪翻涌。若那真是朱慈烺的残魂,困守镜中三百年,其执念之深,难以想象。可利用一个十岁孩子的纯善之心传递信息,此人的心机,又该有多可怕?
“志儿,”他松开儿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几日,你乖乖待在皇祖母的慈宁宫里,哪儿也别去。皇阿玛要出趟远门,等皇阿玛回来,一定把这件事了结。”
“皇阿玛要去哪儿?”弈志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绵忻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微微一笑:“去……帮那个哥哥找家。”
戌时,摄政王府书房。
林墨正对着墙上的镜台浮雕出神。浮雕上的七个小凹槽,此刻依旧隐隐泛着微光。白日里皇兄的安排,他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只是泰山之行凶吉未卜,若真有时空裂隙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迟疑,“府外有位姓墨的姑娘求见,说是墨寻先生的侄女。”
林墨一怔。墨寻的侄女?他从未听墨寻提起过家人。“请她到花厅。”
花厅里,烛火摇曳。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着一身素白孝服,亭亭玉立。她面容清丽,眉宇间却带着浓浓的悲戚。见林墨进来,她盈盈下拜,声音哽咽:“民女墨璇,拜见摄政王。”
“姑娘请起。”林墨示意她坐下,语气温和,“墨寻先生之事,本王也深感痛惜。不知姑娘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叔父不是死于火灾。”墨璇抬起头,一双杏眼通红,语出惊人,“他是被‘破镜人’所害。”
“破镜人?”林墨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磨镜人世代铸镜守镜,职责是封印天命镜,防止镜台开启。”墨璇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递到林墨面前。铁牌与山东巡抚密报中描述的一模一样,正面刻着“磨镜第七房”,背面却多了一行小字——“破镜求圆,虽死不悔”。
“百余年前,磨镜人一族分裂出一支旁系。他们认为,天命镜不该被封印,反而应该利用镜台的力量,窥见天道,重塑时空。”墨璇的声音发颤,“这派人自称‘破镜人’,百余年来一直在暗中收集镜子,谋划开启镜台。叔父本是磨镜人一脉的长老,三年前发现破镜人的踪迹,便假意投靠,混入他们内部,实则是想摸清他们的计划。此番入京见王爷,本是想与王爷联手,阻止他们的阴谋,却不知身份早已暴露……”
林墨想起墨寻谈及“以身合镜”时的复杂神色,心中了然。原来那不是绝望,而是托付。
“墨寻先生死前,可曾留下什么话?”他急切地问。
“有。”墨璇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帛,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叔父用特制的药水,写在衣襟内衬上的。火焚之后,丝帛不毁,字迹才显现出来。”
丝帛上画着一幅泰山地形简图,标注了三条通往山腹的秘道入口,还有一处用朱砂圈出的“祭坛”位置。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之间写就的:“破镜之主,已在山中。镜台之启,需以皇嗣之血为引。”
皇嗣之血!
林墨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绵忆稚嫩的脸:“是太子?!”
“民女不知。”墨璇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恐惧,“但叔父写下这句话时,必定是得知了破镜人的惊天阴谋。王爷,泰山之约万不可去!那是一个陷阱!”
“已经晚了。”林墨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皇上……已经决定亲往泰山。”
墨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王爷!宫里出事了!速速随我入宫!”
林墨心中一紧,推门而出。只见李镜一身夜行衣,脸色凝重得可怕。“出了何事?”
“太子殿下……不见了!”
子时的紫禁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东宫寝殿内,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睡过。值守的太监宫女,皆被迷香熏倒在地,人事不省。只有太子的枕下,放着一张字条,字迹稚嫩却工整,是弈志的手笔:
“皇阿玛,儿臣去帮镜子里的哥哥拿信了。他说只有小孩子的血,才能打开那道缝。儿臣不怕。您别生气,等儿臣拿到信,就回来陪您看星星。”
字条旁,放着一面铜镜。正是那面本该被砸碎的镜子,此刻竟完好如初,镜面澄澈如洗,映着殿内跳动的烛火。
绵忻握着字条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跪了满殿的侍卫、太监、嬷嬷,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太子何时发现镜子复原的?”
小顺子抖如筛糠,趴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殿、殿下今日午后从慈宁宫回来,就从匣子里取出了这面镜子……奴才、奴才以为是内务府新送来的,就……”
“慈宁宫?”绵忻的眼神骤然变冷,“太后今日见过太子?”
“是……殿下午后去给太后请安,停留了约莫半个时辰。”
绵忻转身,玄色披风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摆驾慈宁宫。”
慈宁宫正殿,太后乌雅氏已卸了钗环,正欲就寝。见皇上深夜带着侍卫匆匆而来,她面露诧异:“皇帝这是怎么了?如此慌张。”
“儿臣请皇额娘安。”绵忻躬身行礼,起身后直视着母亲,目光锐利如刀,“忆儿今日来请安时,皇额娘可曾给他什么东西?”
太后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哀家见他近日精神不济,便给了他一盒新制的桂花糖,还将先帝赏的那枚安心玉佩给了他,让他贴身戴着,定惊安神。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玉佩何在?”绵忻追问。
太后连忙唤来贴身嬷嬷,取来一个锦盒。打开一看,盒中空空如也。“志儿说玉佩好看,想多玩几日,哀家便让他带走了。”太后察觉到不对,脸色微变,“皇帝,到底出了何事?”
绵忻没有回答,只盯着空盒,声音发沉:“皇额娘可知这玉佩的来历?”
“是先帝雍正爷的旧物,当年孝圣宪皇后所赐,说是能辟邪祟。”太后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那玉佩的络子旧了,哀家让崔嬷嬷新编了一个,用的丝线是前年暹罗进贡的金蚕丝,说是入水不腐,还能防虫。”
李镜在一旁低声道:“皇上,金蚕丝若浸过特制的药汁,可留存气味三日之久。即便是千里之外,猎犬也能循着气味追踪。”
绵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他猛地转身,声音响彻殿宇:“李镜!立刻调粘杆处所有驯犬,备马!乌雅!持朕手令,即刻开西直门,调三百龙骧卫轻骑,随朕出城!”
他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句道:“太子出城不超过三个时辰。天亮之前,朕要看到他的踪迹!”
而此刻,京郊通往泰山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疾驰在茫茫夜色中。
车内,弈志裹着厚厚的斗篷,小手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他对面,坐着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嬷嬷,正柔声安慰着他:“殿下别怕,天亮咱们就能到泰山了。那位镜哥哥,就在山里等着您呢。”
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清冷的月光漏了进来,照亮了嬷嬷的袖口。那里,用金线绣着一面狰狞的裂镜图案。
马车后方十里处,三匹快马正拼命追赶。马上之人皆着黑衣,胸前绣着完整的铜镜纹样。为首之人不断挥鞭,眼中满是焦灼:“快!再快些!绝不能让破镜人先拿到太子!否则,一切都完了!”
夜空之上,北斗七星中的天枢、天璇、天玑三星,光芒愈发炽烈,亮得如同白昼。
千里之外的泰山方向,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光,正从山腹深处缓缓透出,越来越亮。
一场裹挟着三百年恩怨的棋局,终于迎来了最凶险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