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子夜镜阁第八镜现(2/2)
皇弟,你到底瞒着朕,在做什么?
他想起林墨从皇陵岩洞上来时,那一瞬间躲闪的眼神;想起这些日子,林墨总是以养伤为由闭门不出,但粘杆处的密报却显示,王府书房的烛火夜夜亮到三更。
他是在研究什么?还是在联系什么人?
绵忻走回案前,拉开抽屉,取出那面合璧的凤凰镜。镜面光滑如新,映出他疲惫的脸庞,也映出跳跃的烛火。
忽然,镜面再次荡起一圈圈波纹。
这次不是错觉!绵忻清楚地看到,镜中的自己,面容开始扭曲、变化——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面容清秀,眉眼间与林墨有五分相似,但气质却阴郁得多。他穿着前明制式的青色长衫,手中也拿着一面铜镜,镜面布满了扭曲的波纹,正是林墨从镜阁取走的那面混沌镜!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流星。
绵忻猛地将镜子扣在案上,心脏狂跳不止。
那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凤凰镜中?
他想起镜玄子翻译的那句神谕:“当凤凰重聚,天下易主。”难道这“天下易主”,不是指皇权的更迭,而是指镜子会映出不该存在的人?
还是说,凤凰镜本身,就是某种连接过去与未来的通道?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皇上。”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急促,“刑部急报——镜玄子……开口了。”
刑部大牢最深处的单间牢房,阴冷潮湿。镜玄子盘坐在草垫上,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绵忻屏退了所有侍卫,只留下李镜和乌雅在侧。
“你想说什么?”绵忻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镜玄子抬眼看向他,又扫过身旁的李镜和乌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三位……都到齐了。也好,省得贫道一个个去找。”
“朕没时间听你打机锋。”绵忻冷冷道,“有话直说。”
“那贫道就直说了。”镜玄子收敛笑容,神色变得凝重,“第一,雷震和那个蒙古萨满,只是‘破镜堂’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掌舵人,还藏在暗处,从未露过面。”
“是谁?”绵忻追问。
“贫道不知。”镜玄子摇头,“那人从未现身,只通过密信指挥。但贫道推测……此人应该是前明皇室的嫡系后裔,而且掌握了‘磨镜人’的秘密。”
又是磨镜人!绵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二,”镜玄子继续道,“所谓的‘天命镜’,不止七面,是八面。第八面‘混沌镜’,能窥探时空的碎片,也能……连接不同的镜子。”
他看向绵忻,眼神锐利如刀:“皇上刚才,是不是在凤凰镜中看到了什么?”
绵忻的脸色微微一变。
镜玄子了然地笑了:“那就是了。混沌镜已经被取走,八面镜子之间的‘共鸣’开始加强。持镜者之间,会渐渐看到彼此的镜像,甚至……共享镜像中的记忆。”
李镜急忙问道:“怎么阻止这种共鸣?”
“阻止不了。”镜玄子叹息一声,“天命镜以天外陨铁铸造,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唯一能毁掉它们的,只有……‘磨镜人’的血。”
“第三,”镜玄子的声音越发低沉,“‘磨镜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家族。他们世代以铸镜、磨镜为生,实则是用血脉温养天命镜。镜子现世越多,他们血脉中的力量就越强。如今七镜已现其三,他们……应该已经感应到了。”
乌雅追问:“他们现在在哪里?”
“不清楚。”镜玄子摇头,“但按照惯例,他们会派出‘寻镜使’,潜入各地寻找剩下的镜子。”他看向绵忻,眼神复杂,“皇上,贫道劝您一句:将手中的镜子都交出去吧。这不是凡人该触碰的东西。”
“交给谁?磨镜人?还是你背后的主子?”绵忻冷笑。
镜玄子闭上眼,声音平静:“贫道没有主子。贫道只是……一个活得太久,看得太多,终于想通了的可怜人。”
他缓缓道:“该说的,贫道都已经说了。皇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绵忻盯着他看了良久,最终转身,沉声道:“看好他。不许任何人接近。”
走出刑部大牢时,天色已经微明。秋风刺骨,绵忻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转头问身旁的李镜:“你怎么看?”
李镜沉吟片刻,道:“镜玄子的话,七分真,三分假。他提到‘磨镜人’时的恐惧,绝非伪装。但他肯定还隐瞒了一些事,比如那个幕后掌舵人的身份。”
乌雅补充道:“如果真有一个家族世代温养天命镜,那他们对镜子的了解,远非我们所能及。硬碰硬,绝非上策。”
绵忻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传令粘杆处,全力追查‘磨镜人’和‘寻镜使’的线索。另外……加派人手,盯紧摄政王府。”
李镜和乌雅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绵忻道。
“皇上,”李镜低声道,“王爷他……或许有苦衷。”
“朕知道。”绵忻望向摄政王府的方向,眼神复杂,“所以朕在等。等他主动告诉朕,一切。”
但他心里清楚,以林墨的性格,若真打定主意隐瞒,恐怕等到最后,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回到养心殿时,天已大亮。绵忻刚坐下,太监就匆匆送来一份急报——是江南总督递上来的密折:太湖沿岸,近日有数艘来历不明的船只靠岸,船上的人都作商贾打扮,但举止干练,训练有素,且随身携带大量铜镜样品,似在四处打听“古镜”的下落。
铜镜样品?磨镜人?
绵忻立刻提笔批红:“严密监视,不可打草惊蛇。务必查明他们的落脚点和联系人。”
放下朱笔,绵忻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登基还不到一个月,阴谋却一重接着一重,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再次拿起那面凤凰镜,细细端详。镜面光滑如昔,再也没有任何异常。昨夜看到的那个青衣男子,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绵忻知道,那不是梦。
他想起那个男子手中的混沌镜——和林墨从镜阁取走的,一模一样。
如果林墨真的取走了混沌镜,那镜中看到的那个青衣男子,会不会就是……林墨在未来某一天的样子?
这个猜测,让他心惊肉跳。
三日后,摄政王府书房。
林墨的腿伤已经基本愈合,但他依旧闭门不出。书桌上摊着混沌镜、凤凰镜、羊皮地图,还有一张他根据记忆绘制的草图——正是在混沌镜中看到的那座青铜镜台。
镜台有七个小凹槽,围绕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凹槽。小凹槽的形状,与手中三面镜子的背面纹路完全吻合。而那个巨大的圆形凹槽,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
第七个小凹槽的旁边,刻着一个模糊的篆书字。林墨辨认了许久,终于认出——那是一个“墨”字。
他的名字,林墨。
这让他想起刘默那句诡异的话——“镜主本身,就是第八面镜子”。
难道那个巨大的圆形凹槽,是留给“镜主”的?而镜主,需要集齐七面天命镜,然后……亲自站到那个凹槽里?
他不敢深想。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李镜大人来访。”
李镜?他怎么来了?
林墨迅速将桌上的镜子和地图收起,藏入暗格,只留下一本《孙子兵法》摆在案头。“请他进来。”
李镜推门而入,一身常服,面色平和。他环视了一眼书房,目光在那本《孙子兵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道:“王爷的腿伤,可大好了?”
“差不多了。”林墨示意他坐下,“李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这闲人府中?”
“奉皇上之命,来问问王爷。”李镜端起茶杯,语气看似随意,“江南近日出现了一批贩卖铜镜的商人,举止可疑,似乎在打听古镜的下落。皇上想知道,王爷对此有何看法。”
林墨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竟有此事?或许只是寻常的古董商人吧。”
“或许。”李镜放下茶杯,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对了,王爷可曾听说过‘磨镜人’的传说?”
林墨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落在衣襟上。
“略有耳闻。”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皇上近日从镜玄子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天命镜和磨镜人的秘辛。”李镜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皇上说,此事凶险,单凭他一人,恐难应对。若王爷知道些什么,还请……坦诚相告。”
这是绵忻的试探。
林墨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李镜,你我也是同历生死的人。我问你一句:若有一件事,说出来可能引起滔天大祸,不说又可能酿成更大的灾难,你会怎么做?”
李镜正色道:“那要看,信不信任身边的人。”
“若身边的人,正是可能被卷入这场灾祸的人呢?”林墨追问。
李镜怔住了。
林墨苦笑一声,摆了摆手:“罢了。你回去告诉皇兄,三日后,我会入宫。将一切,和盘托出。但在这之前……请容我,再想一想。”
李镜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拱手:“王爷保重。三日后,皇上在养心殿,等您。”
送走李镜,林墨关上房门,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他从怀中掏出那面混沌镜,镜面冰冷刺骨,映出他苍白而迷茫的脸。
他知道自己该告诉绵忻一切。可告诉之后呢?绵忻会相信吗?会怎么做?是毁掉所有镜子,还是……利用这些镜子,去对抗磨镜人?
而他自己,那个镜台上刻着的“墨”字,那个“镜主”的猜测……
他到底是谁?是大清的摄政王林墨?还是……某个百年前就已经注定的棋子?
夜幕再次降临。
摄政王府外的街角,两个挑着货担的货郎低声交谈着,声音被夜风打散,若有若无。
“确认了,混沌镜在他手里。”
“磨镜人那边,什么反应?”
“已经派了‘寻镜使’入京。最迟明晚,就能到。”
“要动手吗?”
“不急。”另一个货郎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王府书房的方向,“镜主候选人,不能轻易动。等指令。”
两个货郎挑起担子,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王府对面的钟楼顶端,一个黑衣人迎风而立,手中的望远镜对准了书房的窗户。他的怀中,一面铜镜微微发烫,镜面映出的,不是沉沉的夜色,而是林墨颓然坐地的身影。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低声呢喃:
“第八面镜子,找到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