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幽室剖秘,深宫暗涌(2/2)
天色大亮时,京城巍峨的城墙已在望。绵忻绕到东北角安定门,此处守门参将是灰隼旧部,早已接到密令接应。验过令牌后,悄无声息放行。
入城后,绵忻未回王府,而是直奔紫禁城。他持监国亲王印信,自神武门入宫,一路无人阻拦,但能感觉到暗处无数目光的窥视——有粘杆处的,有内务府的,恐怕也有“潜龙”眼线的。
养心殿外戒备森严,侍卫增加了三倍。绵忻亮明身份,直入偏殿。太子绵忆仍昏迷,但脸色较之前稍好,呼吸平稳许多。太医说赤阳丹已服下一粒,脉象确有起色。
“另一粒给皇兄服下。”绵忻将药瓶交给太医,“仔细查验,确保无误。”
“是。”太医领命而去。
绵忻又召来灰隼与已返回宫中的其木格。二人见他安然归来,皆松了口气。
“宫中情况如何?”绵忻问。
“怡亲王昨夜调换了东华门、西华门部分守卫,并增加了宫中巡夜班次。”灰隼低声道,“他今日一早便入宫,如今在军机处与几位大臣‘商议国事’。另外……敦怡皇贵妃半个时辰前,曾派人来养心殿探问皇上病情,被我们以‘静养’为由挡回了。”
姨母果然坐不住了。
“其木格,随我去永和宫。”绵忻起身,“灰隼,你持我令牌,密调火器营三百精锐,化整为零,暗中控制军机处、九门提督衙门及怡亲王府外围。若怡亲王有异动,可先发制人,但尽量留活口。”
“是!”
永和宫一如既往的宁静。庭院中古柏苍翠,殿宇肃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敦怡皇贵妃素衣简饰,正坐在暖阁佛龛前,手持念珠,闭目诵经。听到通禀,她缓缓睁眼,看到绵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
“老四来了?快坐。听闻你昨日遇险,伤势可好些了?”她声音温柔慈和,与往常无异。
绵忻行礼落座,其木格侍立门外。宫人奉茶后皆被屏退,暖阁内只剩姨甥二人。
“劳姨母挂心,伤无大碍。”绵忻看着敦怡皇贵妃保养得宜、却难掩憔悴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侄儿此来,是想问姨母一事。”
“你说。”敦怡皇贵妃捻动念珠,目光平静。
“皇兄每日所饮永和宫呈送的‘安神汤’,其中是否加了不该加的东西?”绵忻单刀直入。
敦怡皇贵妃捻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老四何出此言?那安神汤是太医院开的方子,本宫只是命小厨房依方熬制,能有什么问题?”
“太医已在汤渣中验出‘赭佩之引’的痕迹。”绵忻紧盯着她,“此毒需长期微量添加,方能致人昏迷。宫中能每日经手汤药而不被察觉的,唯有永和宫。姨母,您为何要这样做?”
敦怡皇贵妃脸色渐渐发白,念珠越捻越快。她避开绵忻的目光,看向佛龛中慈悲的菩萨像,良久,才哑声道:“老四……有些事,你不懂。在这深宫里,不是你想安宁,就能安宁的。”
“是有人胁迫您?”绵忻追问,“‘潜龙’?还是怡亲王?”
听到“潜龙”二字,敦怡皇贵妃浑身一颤,眼中浮起恐惧之色:“你……你知道‘潜龙’?”
“侄儿不仅知道,还知道他们以何物胁迫您。”绵忻从怀中取出那枚从朱珏处得来的惨白“阴白佩”,放在桌上,“可是此物?他们是否以控制心智、或暴露某些秘密为要挟,逼您就范?”
敦怡皇贵妃看到那枚白佩,如同见到毒蛇猛兽,猛地向后缩去,声音发抖:“是……是它!他们让本宫佩戴此佩三月,之后便如跗骨之蛆,稍有违逆,便头痛欲裂,噩梦缠身……他们还……还拿住了本宫当年……当年一件旧事的把柄……”
“什么把柄?”
敦怡皇贵妃闭目,泪珠滑落:“雍正十三年,先帝(雍正)驾崩前……本宫曾无意中看到,有人……有人调换了先帝的汤药。本宫当时年少胆怯,未敢声张……此事被‘潜龙’查知,以此要挟,若本宫不依他们行事,便将此事公之于众,说本宫是谋害先帝的帮凶……本宫百口莫辩啊!”
雍正皇帝驾崩疑云!竟是姨母亲眼目睹有人调换汤药!
“那人是谁?!”绵忻急问。
“本宫……本宫只看到背影,穿着太监服饰,身形瘦高,右手似乎……缺了一根手指。”敦怡皇贵妃颤声道。
右手缺指!又是这个特征!绵偲所说的“朱先生”,敦怡皇贵妃看到的调药太监……是同一个人?
“这些年来,一直以此事要挟您的人,是谁?可是怡亲王?”
敦怡皇贵妃摇头:“不是怡亲王。与本宫接触的,是一个老太监,自称‘刘公公’……对了,他右手就缺一根小指!他让本宫称他‘刘伴伴’,每次传话都在夜里,神出鬼没……本宫不知他真实身份,只知他权力极大,连怡亲王似乎也听命于他。”
刘公公!前明崇祯朝那个擅制药的太监刘瑾?他若还活着,该有一百多岁了!不可能!应是代号或传人。
“他要您做什么?除了在安神汤中下毒,还有何事?”
“他让本宫留意皇上与太子的起居言行,定期禀报。还有……让本宫在适当时候,劝说太后同意怡亲王辅政。”敦怡皇贵妃泣道,“老四,本宫是被逼无奈啊!这些年,本宫日夜受那白佩折磨,又恐旧事暴露……生不如死……”
绵忻看着泣不成声的姨母,心中既痛又怒。“潜龙”竟用如此阴毒手段,控制一位深宫皇贵妃,为其铺路!
“姨母,那‘赭佩’本体在何处?根除太子与皇兄之毒,需找到此物。”
敦怡皇贵妃止住哭泣,犹豫片刻,低声道:“在……在本宫寝殿卧榻暗格内。刘公公让本宫保管,说关键时有用。钥匙……在佛龛菩萨像底座下。”
绵忻立刻起身,按敦怡皇贵妃所说,从菩萨像底座取出钥匙,开启寝殿卧榻暗格。格内果然有一个锦盒,打开,一枚通体暗红、触手温润的玉佩静静躺在丝绒垫上——正是“赭佩”!
他小心收起,返回暖阁。敦怡皇贵妃已擦干眼泪,神色决然:“老四,此佩你拿去救皇上和太子。本宫……本宫会去太后面前自首,陈清罪状。无论如何,不能再助纣为虐了。”
“姨母稍安。”绵忻道,“此时自首,恐打草惊蛇。您且如常行事,稳住那‘刘公公’。待侄儿铲除‘潜龙’核心,您再出面不迟。至于那‘阴白佩’的控制……”他想了想,“侄儿认识一位高人(指了尘和尚),或知化解之法。眼下,还请姨母暂且忍耐。”
安抚好敦怡皇贵妃,绵忻匆匆离开永和宫。刚出宫门,其木格便急迎上来,低声道:“殿下!军机处那边传来消息,怡亲王与几位大臣拟了一道‘请太后垂帘、怡亲王辅政’的奏折,正准备联名上呈!此外,粘杆处暗桩发现,九门提督衙门有异常兵马调动,方向似是……包围紫禁城!”
终于要动手了!
绵忻眼中寒光一闪:“灰隼那边准备好了吗?”
“火器营已就位。但怡亲王似乎还联络了西山健锐营一部,声称‘奉密旨入卫京师’,正在城外集结!”
内外夹击?好算计!
“其木格,你立刻带‘赭佩’与‘赤阳丹’去见太医,务必尽快配出根治之药。我去军机处。”绵忻将锦盒交给她,“记住,若宫中生变,你带药与太子,从密道先走!”
“殿下您呢?”
“我去会会咱们这位……野心勃勃的六叔(怡亲王)。”
绵忻整了整衣冠,向军机处大步而去。手中,那枚“甲字二号”令牌硌在掌心。
林墨,你在暗中看着吧。这场戏,该收网了。
然而,当他踏入军机处大院时,却见怡亲王弘晓正与几位军机大臣谈笑风生,见他到来,竟无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四哥回来了?正好,本王与诸位大人,正有一件关乎社稷的大事,要请四哥……一同定夺。”
他拍了拍手。侧门打开,两名侍卫押着一人走入。
那人五花大绑,口中塞布,赫然是——昨夜才分别的林墨!
怡亲王弘晓笑吟吟地看着绵忻瞬间苍白的脸,慢条斯理道:
“四哥,您这位‘粘杆处甲字一号’的心腹,昨夜企图行刺本王,被当场擒获。您说……这该如何处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