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皇室秘传古武技(下)(1/2)
堂正青与堂雨晴所演练的体技,与学院中普遍传授的那种大开大合、强调能量外放、追求可观破坏力的对异兽专用格斗战术,存在着本质上的不同,仿佛来自两个风格截然相反的武道世界。
学院教导的格斗术,如同旷野上的狂风暴雨,动作幅度极大,每一击往往都伴随着炫目的光效和震耳的爆鸣,适合在开阔地带对抗体型庞大的异兽。那是适用于战场的杀戮艺术,讲究效率与威慑。
而此刻桥洞下的二人,他们的武技则更像是深潭下的暗流,或是古琴弦上的余韵——所有的力量都收敛于方寸之间,所有的奥秘都隐藏在看似平凡的动作之下。他们的战斗空间被压缩在极小的范围内,步法踏转如游龙戏珠,每每只在毫厘之间腾挪变幻;身法拧旋似灵蛇蜕皮,关节与韧带展现出违背常理的柔韧性与爆发力的完美结合。
当他们的动作快起来时,真如疾风骤雨扑面而至。筋骨齐鸣的噼啪声连成一片,仿佛体内有无数细小的雷霆在滚动。带起的风压推挤着空气,竟能发出沉闷如鼓的破空声,那是力量凝聚到极致的征兆。而当他们的节奏缓下来时,又似行云流水般自然圆融,手臂的缠绕行进、腰胯的扭叠转折流畅非常,仿佛全身的关节在某一时刻真的消失了,整个人化作了一根柔韧的丝带,或是一股无孔不入的流水。
学院教导的能量运用方式,如同一条汹涌奔腾的大河。讲师们强调的是输出功率的最大化与覆盖范围的最广化。学生们学习如何将能量快速聚集于四肢,然后如同开闸泄洪般猛烈外放,形成冲击波、能量刃或防护盾。直接、粗暴、有效,但也浪费惊人,至少有六成以上的能量在释放过程中散逸于天地间,未能转化为有效杀伤。
而堂氏叔侄的能量运行在兰德斯的“超感知”中,却是另一番景象——那能量不像河流,倒更像是深藏在古井寒潭之下的水银,凝练、稠密、沉重,沿着体内某些复杂精密的路径缓慢循环。只在肌肉发力、招式转换的某个精确到毫秒的瞬间,才如同蛰伏于九地之下的蛟龙骤然破水而出,将长时间蓄积的力量于一刹那间完全爆发。随即,那爆发的能量又会被某种玄妙的力量迅速收回、重新纳入循环,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浪费,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这……这才是真正的‘控制’啊……”兰德斯在心中无声呐喊。与这种近乎艺术般的能量掌控相比,学院通用的那些技巧简直像是野蛮人的胡乱挥舞。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两具人体内描绘出的、金色脉络般的神秘能量轨迹所吸引。
兰德斯看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潜伏的紧张、对禁忌的畏惧,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记录、分析着所见的一切。他试图理解每一个能量节点的作用,记住每一条能量路径的走向,揣摩每一次爆发与回收的时机……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可能面临的责罚,整个灵魂都沉浸在这前所未见、颠覆认知的“武道图景”之中。
“谁在那里?!”
一声低沉、浑厚、却极具穿透力的断喝,如同冬日旱雷在狭窄的桥洞下猛然炸响!
声音中蕴含着一丝凝练的能量震动,如同无形的锥子,径直刺入兰德斯的脑海深处。
依然沉浸在超感知玄妙状态中的兰德斯,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超感知视野如同破碎的镜片般瞬间消散,正常的视觉回归。心脏在胸腔里如同脱缰野马般狂跳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冷汗在刹那间浸透了贴身的内衫。
不好!被发现了!太尴尬了!
巨大的惶恐攫住了他。他手忙脚乱地从藏身的、满是灰尘的灌木丛后站起身,枯枝败叶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与深切歉意,他低着头,快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暴露在桥洞下略显昏暗的光线里。
堂正青已经收势站定,如山岳般沉稳。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牢牢锁定了兰德斯,上下扫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那目光中并无暴戾的杀意,却有一种沉重如山的威严和审视,让兰德斯感到呼吸困难。堂雨晴也停下了动作,发现是兰德斯后,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弯起一抹带着好笑与好奇的弧度,漂亮的杏眼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偷窥者”,脑后束起的马尾辫随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对……对不起!堂大人!雨晴同学!”兰德斯赶紧躬身,几乎成了九十度,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干涩发紧,“我、我只是路过附近,感觉到……这边有一些非常特别、我从没感受过的能量波动,一时……一时鬼迷心窍,好奇没忍住……我绝无窥探之意!真的……真的非常抱歉!”他的态度诚恳得近乎卑微,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深知在这个世界,尤其是对于那些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而言,家传秘技是何等重要的不传之秘,窥探者的下场往往极为凄惨。
堂正青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继续审视着兰德斯,眼神中的严厉并未减少,但似乎并未察觉到明显的恶意。他能感觉到兰德斯的恐惧是真实的,歉意也是发自内心。沉默了几秒,仿佛权衡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兰德斯,我没有怪你,”他先缓和了一句,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有好奇心,对未知充满探究欲,对武者而言,这本身不是坏事,甚至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阶梯之一。”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无形的压力随之弥漫。“但是,兰德斯,你要明白,这个世界运行的基础,除了好奇与探索,还有‘规矩’与‘界限’。有些界限,是绝对不能逾越的。”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和侄女,“我们刚才演练的,并非学院传授的通用格斗术,而是堂家世代传承、已逾千年的古武技——‘盘龙劲’与‘缠神意’。此为皇室特允传承,是家族立足之本。依照最严格的祖训与皇室约定,非本族嫡系血脉核心子弟,外人莫说学习,便是旁观,也是绝对禁止的。这,是铁律。”
“铁律”二字,他咬得极重,如同金石交击,在桥洞中激起轻微的回音,沉甸甸地压在兰德斯心头。
“是的!我明白!非常抱歉!我立刻离开,并发誓绝不会将今日所见所闻透露半个字!”兰德斯再次深深鞠躬,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冰凉全是汗水,心中充满了后怕。
“叔叔,您别太严肃,吓着他了。”就在这时,堂雨晴轻笑着踱步过来,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清泉流过石板,冲淡了凝重的气氛。她站在堂正青侧后方,对兰德斯眨了眨眼,眼中带着几分少女的狡黠与不以为然,“您看他这样子,孤零零一个人,躲在灌木丛后面傻乎乎地偷看,能看出什么门道来呀?咱们堂家的‘盘龙劲’和‘缠神意’,内外兼修,意、气、力、形四者合一,奥秘皆在于经年累月的修行与招式锤炼之中。若是真能被外人随便看两眼就偷学了去,那这秘传未免也太不值钱了,不如直接刻在学院广场的纪念碑上,让全院师生一起来参悟好了!”
她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出身高贵、家学渊源的天然骄傲,显然对自家传承有着绝对的信心,也并未真正将兰德斯的“偷窥”视为多大威胁。
堂正青紧绷的脸色似乎因侄女这番话而缓和了一分,严肃的嘴角甚至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略带无奈的淡淡笑意。他顺着堂雨晴的话锋,目光重新落在忐忑不安的兰德斯身上,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半是调侃半是深意地说道:
“雨晴这话说得……倒也不无道理。不过嘛,毕竟祖训森严……”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在兰德斯身上扫视,仿佛在评估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小子,如果你真的天赋异禀到仅凭这匆匆几眼,就能窥得我堂家秘技的一丝皮毛……那你这悟性,恐怕就不能用‘不错’来形容了,简直堪称……妖孽转世了!”
说完,他忽然转向堂雨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带着几分怂恿和试探的意味,开口道:“丫头,反正晨练也差不多了。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你陪这位‘潜在的妖孽’同学,稍微搭搭手,活动活动筋骨?也好验证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天赋异禀,能够‘过目不忘,一眼即通’?”他特意在“妖孽”和“一眼即通”上加重了语气。
堂雨晴闻言,明眸顿时一亮,如同点燃了两簇小火苗,立刻来了兴致:“好呀!这个主意有趣!”她雀跃地转向兰德斯,笑容灿烂明媚,却带着一种猫儿打量爪下老鼠般的轻松与戏谑,“怎么样,兰德斯同学?别紧张,我叔叔开玩笑呢。我们就随便搭搭手,切磋一下最基本的反应和架势,让我也瞧瞧……你刚才到底‘看’会了多少?”话音未落,她身形微微一晃,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右手五指自然微张,看似随意、如同朋友间打招呼般,轻飘飘地朝兰德斯的左肩方向搭来,指尖似乎不带丝毫劲力。
兰德斯猝不及防!他的脑子还沉浸在刚才那武道图景的余韵中,又被堂正青一番严厉与调侃交织的话语弄得心神不宁,身体则完全处于最原始的本能反应状态。见到对方手动,他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就要抬起右臂先行格挡,同时脚下下意识地向后撤步,试图拉开距离。这是学院教导的最基础应对方式。
然而,精神上因昨晚彻夜神游的后遗症带来的隐隐疲惫与迟滞感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他格挡抬起的手臂动作僵硬变形,全然没有了平日练习时的流畅;而后撤的右脚更是鬼使神差地,绊在了身后一块微微凸起、长满青苔的湿滑石头上。
“哎哟!”
兰德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他双臂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拂过了冰凉的空气,随即像个笨拙无比的提线木偶,手舞足蹈、姿势滑稽地向后仰倒下去。
“噗通!”
一声闷响,伴随着扬起的细小灰尘和枯叶。兰德斯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仰八叉,臀部和后背着地,撞击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看起来狼狈不堪。
“噗——哈哈哈!”堂雨晴先是一愣,显然没预料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应对”,随即忍不住掩着嘴,发出一串银铃般清脆又毫不掩饰的嬉笑声,笑得肩膀都轻轻抖动起来,“叔叔,您看看!您要说的‘妖孽’就是他呀?这玩笑开得可太大啦!这哪里是什么妖孽,分明是块还没开窍的笨木头嘛!下盘虚浮,反应迟钝,连路都走不稳呢……”她的语气充满了轻松的打趣,显然,兰德斯这丢脸的一跤,彻底坐实了她心中“此人不足为虑”的判断。
堂正青见状,也忍俊不禁,严肃的脸上绽开一丝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看着兰德斯狼狈爬起的模样,他心中那一点点因对方可能“窥破秘技”而升起的疑虑和警惕,也随着这滑稽的一幕烟消云散。
然而,背部传来的钝痛和耳边那清脆却刺耳的笑声,如同烧红的针尖,狠狠刺穿了兰德斯最初的惶恐与敬畏。强烈的尴尬、羞耻,以及一丝被彻底轻视、甚至被当作笑料的不服气,混合成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冲垮了他先前的理智与怯懦。
他咬着牙,忍着痛,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粗糙的碎石地上爬起来,用力拍打着沾染在衣裤上的尘土草屑。脸颊滚烫,耳根通红,但那双原本因紧张而有些躲闪的眸子,此刻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燃的炭火,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他甚至暂时忘却了堂雨晴曾展现过的那令人瞠目的非人般“神力”,也忘却了双方实力上可能存在的鸿沟,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还在掩嘴轻笑的堂雨晴,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倔强:
“刚才……是意外!再来一次!”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堂雨晴,里面有不服,有挑战,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某种深层本能驱动着的渴望——渴望再次触碰、验证刚才惊鸿一瞥所“看见”的那些轨迹!
“哦?”
堂雨晴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漂亮的眉毛高高挑起,脸上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像是突然发现手中以为是无趣石块的东西,内部竟闪过一道微光。她上下重新打量着这个刚刚还狼狈不堪、此刻却眼神灼亮倔强的同学,嘴角那抹饶有兴致的弧度渐渐加深,笑容中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探究。
“行啊!”她清脆地应道,放下掩嘴的手,随意地甩了甩手腕,姿势放松,但眼神里已然多了一抹认真的神色,“不服气的‘木头’同学要求再战,本姑娘当然奉陪!这次可要看好脚下,站稳喽!”她的语气依旧轻快,却隐约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待“对手”而非“笑料”的意味。
话音未落,堂雨晴动了!
这一次,她的启动毫无征兆,速度快如电光石火!不再是先前玩笑般的随意搭手,她身形一晃,似有残影相随,右手并指如刀,五指紧绷,筋骨齐鸣,带起一道清晰的、撕裂空气的低啸声,精准狠辣地直切兰德斯右手腕关节!
角度刁钻,发力短促,正是她方才演练的“盘龙劲”基础套路中,一个用于近身卸力、反制擒拿的经典起手式。虽未动用核心内劲,但招式本身的凌厉与精准,也远非刚才可比。
兰德斯瞳孔骤然收缩!
强烈的危机迫近感如同冰水混合物劈头浇下,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就在堂雨晴那记手刀的指尖即将触及他皮肤、那凌厉风压已然刮得他手腕生疼的刹那——
“轰!”
仿佛有某种闸门在脑海深处被强行冲开!心中那股自昨夜神游后便一直隐隐存在的悸动猛然加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眼前的世界并未完全进入超感知状态,但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透明的、流动的数据滤网。昨夜神游时那些破碎而宏大的宇宙能量流转意象、方才桥洞下被强行烙印在意识深处的、那些如同熔融黄金般沿着玄奥路径奔流不息的能量轨迹图谱……在这一瞬间,被这生死攸关的危机感彻底激活、点亮!它们不再是遥远模糊的记忆画面或静止的图谱,而是化为一股炽热洪流般的“直觉”与“冲动”,蛮横地灌注到他的四肢百骸,试图直接驱动他的身体!
“嗡——!”
一种奇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震颤感在兰德斯体内荡漾开来。他的意识仿佛突然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惊慌失措、试图遵循学院风格的肌肉记忆进行常规格挡的“旧我”;另一部分,则是被那奇异直觉主宰、渴望模仿与再现那精妙轨迹的“新我”。
而在千钧一发之际,“新我”以压倒性的优势,暂时获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面对堂雨晴疾切而来的手刀,兰德斯的身体做出了完全违背学院教导常规的反应。他的左脚近乎本能地、以一种极小幅度却极其精妙的角度向内扣转了半步,脚尖点地,脚踝拧转的姿势怪异却有效。这半步之差,使得他的整个身躯如同被微风拂动的柳条,恰好让开了手刀最锋锐的正面冲击,仅以毫厘之差与之擦过。
同时,他那原本准备僵硬格挡的右臂,肌肉记忆被强行覆盖,转而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柔韧感和流畅度向上、向外轻轻划出一个圆弧。手腕翻转的角度微妙至极,小臂肌肉束的收缩顺序也截然不同,不再是整体发力抵抗,而是分段、递进式的传导与转化。这动作的雏形与神韵,竟与堂雨晴刚才演练的“缠神意”中卸力化劲的技巧有着惊人的五六分神似!
不仅如此,在他这模仿来的动作牵引下,体内那些原本散乱流动的能量,竟也下意识地试图模仿那种“凝于一点、瞬间吞吐”的模式,循着相似的路径汇聚于手臂。虽然凝聚度天差地别,但确实产生了一股微弱却极其凝聚、带有“黏连”属性的劲力,顺着这奇异的动作传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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