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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妙星珊瑚(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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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银灰色的眼眸甚至没有在那惊世骇俗的妙星珊瑚上过多停留——或者说,他只用了一瞬间就完成了对那株宇宙级异兽的全面扫描与分析:能量频谱、空间扭曲度、信息熵值、自洽性评分、潜在威胁等级……所有这些数据在他脑海中自动生成了一张三维动态评估图,然后被归档到“已知现象-高价值-需长期观察”的分类下。对他而言,再惊人的奇迹,一旦发生,就成为了需要被分析、理解、归类的“数据点”。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转向了悬浮于戴丽和拉格夫身前的两个小型能量监测光屏上——那里有着更紧迫、更需要他关注的数据流:两个年轻契约者的生命体征。

光屏上,复杂而精密的能量图谱和生命体征数据流瀑布般刷新,每秒数千行的数据流淌而过。普通人看上一眼就会头晕目眩,但在希尔雷格眼中,那些不是杂乱的数字,而是一幅幅动态的、讲述着生命与能量如何相互作用的叙事诗。

他的目光在数据上停留了不到三秒——这三秒里,他的大脑完成了相当于普通超级计算机运行一小时的分析量——然后微微颔首,那是他表达“情况符合预期”的标准动作。

他的声音平稳依旧,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泉流过玄武岩的沟壑,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和……赞许?那赞许不是对个人的,而是对“系统按照设计运行”这一事实的认可:

“戴丽的‘炎心蝰’,”他目光扫过那暗红色的茧壳,“能量凝聚峰值已突破临界阈值,达到理论值的107.3%。核心温度稳定在蜕变阈值区间,波动幅度小于0.5%。生命体征图谱呈完美螺旋上升曲线,无任何病理波型。神经系统重构进度84%,基因表达谱已切换至第二形态模板。”

然后视线转向拉格夫身前沉睡的泡泡青蛙,那平静的外表下正在进行着同样剧烈的内在变革:

“拉格夫的‘泽沫鸣蛙’,体液循环速率提升37%,恰好落在优化区间的中点。表皮渗透压达到理论极限,细胞膜离子通道已全部重构完成。能量核心波动频率与脉动图谱吻合度98%,同步性优秀。双重淋巴内分泌系统正在分泌第四阶段蜕变激素,浓度梯度符合预期。”

他收回目光,看向激动得快要晕过去、正在手忙脚乱试图从袍子里掏出记录水晶却因为手抖而连续掉了三次的霍恩海姆,语气平淡却带着终结性的结论——那结论不是推测,而是从数据中直接推导出的必然:

“除了妙星珊瑚以外,其他两只异兽的能量凝聚态均已至临界,生命蜕变反应稳定。进阶进程进入自然不可逆提升阶段。虽未当场完成形态突破,但综合数据模型推演,它们的进化将在未来24至48小时内自然完成,误差范围在正负1.2小时内。状态调整良好,无任何失控风险,威胁系数评估为0.03——低于房间内日常背景辐射的威胁水平。”

他又顿了顿——这0.8秒的停顿对他而言已经算是漫长的“犹豫”——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长久地落在那株散发着迷醉星辉的妙星珊瑚,以及闭目端坐、眉心微蹙、似乎仍在与体内剧变适应中的兰德斯身上。

那银灰色的眼底深处,仿佛有着银河流转——不是诗意的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他的瞳孔中确实倒映着某种多维的数据流,那些流动的光点构成了类似星图的图案。

最终,所有的数据流沉淀为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期待?

是的,期待。不是对个人命运的期待,而是对“实验变量”将如何演化的期待,对“新现象”将揭示什么规律的期待,对“未知”本身将如何展开的期待。

“至于其他的……”希尔雷格的声音如同宣告,穿透了霍恩海姆激动的喘息、穿透了星辉的嗡鸣、穿透了时间本身,“也无需担忧。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三名年轻契约者——正打盹的拉格夫,专注思考的戴丽,以及正在经历存在级蜕变的兰德斯——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温柔,却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尊重”的东西:比如尊重他们作为独立实验样本的完整性,尊重他们身上正在发生的自然过程,尊重宇宙通过他们展现出的复杂性与可能性。

“好好教导他们剩下的东西。”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它不是一个承诺,而是一个事实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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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公里之外,在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里,时间仿佛还凝固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那里没有奇迹,没有蜕变,没有对未来的期待,只有死亡和冰冷的清理仍在继续,如同宇宙黑暗面的一处溃烂伤口。

兽园镇西北角,伽马区地下大试验场。

这里曾经是整个地区最先进、最机密、也最危险的研究设施之一。但在封印多年之后又遭侵入破坏之后,现在,它只是一个巨大的、暴露的、正在缓慢死去的伤口。

巨大的地下空间如同被巨神蹂躏过的脏腑,被某种超越常规武器概念的力量从内部撕裂、搅碎、然后随意丢弃。

粗大的合金支撑柱像被巨力拧断的麻花,东倒西歪。

地面遍布着深达数米的巨大裂痕和能量轰击留下的焦黑坑洞,如同大地的疮疤。有些坑洞边缘呈现完美的圆形,光滑得如同用激光切割过;有些则呈现放射状的撕裂,还有些坑洞内部,至今仍在缓慢地“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似乎有微弱自主蠕动能力的胶状物质。

冰冷的湿气从破裂的管道和地缝中渗出,凝成水珠滴落。那些水珠在下落过程中,有时会短暂地悬浮、或者沿着不可能的轨迹滑动——这是局部重力场仍未恢复正常的表现。水珠滴落在废墟表面,发出单调而瘆人的“嗒…嗒…”声,那声音在死寂中回荡,仿佛整个空间本身的心跳,缓慢、沉重、带着濒死的节律。

清理工作正在以最高效率、却也最高戒备的状态进行。

大量穿着统一灰色制服、佩戴着全覆盖式防护面具和呼吸装置的工作人员如同工蚁般在废墟中忙碌。他们的制服上没有任何标识,面具的眼部是深黑色的单向镜片,看不到任何表情。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交流——所有指令都通过内置骨传导耳机接收,所有回应都是简单的手势信号。他们不是普通的救援队或清洁工,而是某种高度专业化、高度军事化的“异常事件清理单位”。

重型工程机械臂发出沉闷的液压嘶鸣,巨大的钢铁爪钳小心翼翼地将扭曲的金属梁架和厚重的混凝土块抓起,挪移到堆积如山的残骸区。那些机械臂的末端工具可以根据需要快速切换——有时是切割激光,有时是冲击钻头,有时是强电磁吸盘。它们的操作异常谨慎,仿佛不是在搬运死物,而是在搬运未爆的炸弹。

穿着白色厚重防护服的研究员们,手持闪烁着红绿光芒的探测器,如同在雷区穿行。他们的防护服是多层密封结构,表面覆盖着能量屏蔽涂层。他们手中的探测器不是普通的盖革计数器或辐射仪,而是更加复杂的设备。他们在能量残留区域采样、封装,动作僵硬而紧张,每次取样都遵循着严格的规范:先由三个不同角度的探测器确认安全,然后用特制的非金属工具提取拇指大小的样本,立即放入多层屏蔽的样本罐,罐体密封后还要经过三道不同原理的净化场扫描,才能放入运输箱。

当然也有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端着制式能量步枪,三人一组,背靠着背,以标准的战术队形缓慢移动。他们的步枪枪口下方挂着强光探灯,但那些灯光不是为了照明——灯光本身经过了特殊调制,在特定频率下可以使某些“不可见的存在”暂时显形。他们头盔上的传感器阵列在持续扫描热信号、运动信号、生物场信号、甚至某些概念性存在信号。他们警惕地切离着每一个未被照亮的黑暗角落和扭曲的阴影缝隙,手指从未离开扳机护圈。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任何未登记的生命信号、任何异常的能量读数、任何不符合物理定律的现象,无需警告,立即开火——使用对“非标准存在”特制的弹药。

这里只有机械的轰鸣、探测器的蜂鸣和偶尔响起的、被防护面具过滤得模糊不清的短促指令声在死寂中回荡。没有交谈,没有惊呼,甚至没有沉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的呼吸都被面具的消音系统吸收。这里像一个巨大的、运转中的殡仪馆,在沉默中处理着一场规模惊人的死亡。

在试验场靠近边缘,一个相对偏僻的区域——如果这地狱般的场景还能有“偏僻”的概念的话。

这里是一个巨大裂坑最长的一条裂缝末端,狰狞地撕裂了地面,如同大地无法愈合的伤口。

裂出的坑壁陡峭,几乎垂直向下,深不见底。应急灯光从斜上方射入,在坑壁的玻璃化表面上反射、折射、扭曲,形成无数光怪陆离的、如同抽象表现主义绘画的光斑。那些光斑似乎在缓慢蠕动、变化形状,但当你定睛看去时,它们又静止不动——只是光线的把戏,还是那玻璃本身具有某种活性?没人敢下去确认。

裂缝的底部,堆积着厚厚的、令人作呕的混合物。

扭曲的金属碎片——有些还连着半熔化的电路板,上面的元件已经无法辨认;粉碎的混凝土块——断面不是粗糙的,而是异常平滑,像是被某种场域瞬间“剪切”开的;以及大量的、无法辨认的、如同熔炉废渣般凝固的暗红色血肉组织块。

那些组织块显然是这场灾难最恐怖的遗产。

而就在这片狼藉的裂缝坑沿,在清理人员尚未触及的阴影里。

一块体积格外庞大、形似某种巨兽内脏被高温瞬间熔化后又急速冷却的暗红色“熔渣”下方,或许因其自身庞大的重量和地底深处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可能是远处火车通过,也许是地下水脉流动,也许是地壳本身的地质脉动——这块巨物底部的应力分布发生了微妙变化。

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附着在“熔渣”底部的碎块,悄然剥落。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就像熟透的果实从枝头坠落那样自然。碎块剥落后,露出了熔渣下方一道向坑底深处延伸的、极端狭窄、曲折、如同大地被指甲抓出的伤口般的细小缝隙。这缝隙只有几厘米宽,却深不见底,里面一片漆黑,连应急灯的光都无法渗入。

就在这无人注意的瞬间——这处缝隙边缘,一块被高温熔融物半包裹着的、只有米粒大小、毫不起眼的灰色晶珠,因为失去了最后的依托,悄无声息地从“熔渣”中滑落出来。

它通体呈现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灰暗,表面粗糙不平,毫无光泽,就像一颗最普通的、被随意丢弃的矿渣碎粒,或者一颗没有完全成型的砂石。它的形状也极不规则,没有任何晶体应有的几何美感,反而像是某种东西在极高压力下被随机压碎后的残渣。

在周围那些散发着能量辐射和恶臭的组织块映衬下,这颗灰色晶珠如此平凡,如此不起眼,以至于即使有清理人员用探测器扫描这个区域,探测器也会将其和旁边的大量土石碎块一同归类为“无害矿物碎屑”——它的能量读数完全是零,它的生物信号完全是零,它的异常指数完全是零。

滑落出来之后,它便向下坠落。

坠入坑壁玻璃化表面反射的、冰冷扭曲的光影之中。

坠入下方那深不可测的、被浓重黑暗和腐败气息吞噬的深渊。

没有发出一丝光芒和一丝声响。只有那晶珠本身,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瞥中——如果有谁能在那个瞬间、从那个角度、用足够敏锐的“非标准感官”观察它的话——会看到它仿佛极其短暂地、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丝气息。

那不是光,不是热,不是能量,甚至不是物质。

那是一种“虚无”的气息。一种“空”的存在感。一种“零”的宣示。

然后,那气息消失了。或者说,它从未真正“存在”过,只是观察者意识产生的错觉。

晶珠继续坠落。

它的坠落,如同宇宙中一颗尘埃的飘零,如同时间长河中一次微不足道的量子涨落,如同无限可能性海洋中一个随即湮灭的泡沫。

没有在探测器的屏幕上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它就这样,坠入了黑暗的怀抱,消失在那深不见底的、连死亡本身都能被稀释的深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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