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春信已至(1/2)
二月初,立春。虽然寒意未退,但空气中已有微妙的变化——那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某种气息的转换,泥土在冰层下悄然松动,树木在休眠中准备苏醒。红城大学刚刚开学,校园里再次充满年轻的身影和声音。
林青崖新学期第一堂课,《历史研究的公共维度》进阶版,吸引了更多学生。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甚至走廊上还有旁听的人。她走上讲台时,学生们安静下来,眼神中充满期待。
“新学期第一课,”她微笑开口,“我们不说复杂的理论,先讲一个简单的故事。”
学生们好奇地看着她。
“去年春天,我在废园发现了一截残碑,上面有模糊的刻字:‘新梦不灭,星火可燎原’。当时我完全不知道,这行字会引领我走上一段什么样的旅程。”
她开始讲述这一年的经历:地库的发现,河西的寻访,家族的团聚,网络的建立,课堂的对话,广场的活动,国际的连接...不是按时间顺序,而是按主题串联——记忆的守护,历史的复杂,理解的多元,传承的责任。
“今天,我们的第一课就从这里开始:历史研究如何从个人发现发展为公共事业?专业知识如何与公众对话?历史记忆如何在不同人群中传递?”
她展示了几张照片:废园的残碑现在被妥善保护,旁边有解说牌;图书馆地库设立了小型展览;红城一中的历史墙上挂着学生的新梦研究作品;社区中心的记忆工作坊正在活动...
“这些都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她说,“是很多人共同努力的结果:学者、教师、学生、市民、档案工作者、海外研究者...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用不同的方式,参与这段历史的重新发现和重新讲述。”
一个学生举手:“林教授,您觉得这段研究最大的意义是什么?是发现了被遗忘的历史事实,还是建立了研究网络,还是影响了公共教育?”
林青崖思考片刻:“都是,但可能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历史研究可以不同。可以不是封闭的学术圈,而是开放的社会对话;可以不是单一的权威叙事,而是多元的个人记忆;可以不是终结的历史定论,而是持续的当下追问。”
她切换幻灯片,显示“新梦研究网络”的全球分布图,光点遍布各大洲。
“这张图展示的不仅是研究的地理分布,更是历史理解的多元扩展。巴黎的学者从白梅档案中看到跨国知识分子的命运;新加坡的研究者关注流散社群的身份认同;伯克利的团队探讨数字时代的历史保存;红城的我们在探索公共历史的实践...每一种视角都有价值,每一种理解都丰富了整体。”
课堂进入讨论环节。学生们分成小组,讨论自己身边的历史记忆:家族故事、社区变迁、学校历史、地方传统...然后每组分享讨论成果。
一个小组关注红城的老字号商铺:“我们采访了几家百年老店的传人,他们讲述了店铺如何在战乱中幸存,在改革中转型。这些不仅是商业史,更是城市记忆的一部分。”
另一个小组研究学校的历史:“我们查阅了校史档案,发现学校在抗战时期曾是难民收容所,在文革期间遭受破坏,在改革开放后重建...学校的历史折射了国家的历史。”
还有一个小组从家族记忆入手:“我奶奶保存了从曾祖母到母亲四代女性的照片,从服装、发型、背景的变化中,可以看到女性地位和社会风尚的变迁。”
讨论越来越深入,学生们提出的问题也越来越有见地:如何平衡个人记忆与历史事实?如何处理不同记忆之间的矛盾?如何让历史研究对社会产生实际影响?
林青崖在各组间巡视,偶尔插话引导,更多时候是倾听。她发现,这些年轻人已经有了相当成熟的历史思维——不是简单接受现成结论,而是主动提出问题;不是机械背诵事实,而是尝试理解复杂;不是被动接收知识,而是积极建构意义。
下课前,她做了简短总结:“历史研究的价值,不仅在于还原过去,更在于连接现在,启迪未来。新梦研究之所以有意义,不仅因为它发现了一段被遗忘的历史,更因为它展示了历史研究如何与当下对话,如何与社会互动,如何与普通人相关。”
“你们这一学期的工作,就是找到自己的‘残碑’——不一定在物理空间,可能在家族记忆里,在社区故事里,在地方法档里,在自己的兴趣里。然后开始自己的探索,建立自己的连接,形成自己的理解。”
课后,几个学生围着她继续讨论。一个大二学生说:“林教授,我想研究我家乡的古镇保护,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从记录开始,”林青崖建议,“记录现状,采访老人,查阅方志,然后思考:这个古镇的历史价值是什么?保护面临什么挑战?如何平衡保护与发展?”
另一个学生问:“如果发现的历史与主流叙事有冲突怎么办?”
“记录下来,分析原因,思考背景,”林青崖回答,“历史的真实往往在多种叙事的交织中。你的任务不是选择一种否定其他,而是理解为什么会有不同的叙事,这些差异反映了什么。”
学生们满意地离开后,林青崖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封国际邮件,是伯克利大学东亚研究中心寄来的正式合作邀请函,提议共同建立“跨国知识分子数字档案馆”。附件还有巴黎索邦大学、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合作意向书。
她将邮件转发给徐明和团队,附言:“国际合作的新阶段开始了。我们需要规划具体方案。”
很快,回复来了。徐明:“太好了!我们可以组织线上筹备会,邀请各方代表参加。”顾雨薇:“国家档案馆也愿意支持这个项目,可以提供相关档案的数字化资源。”Sophie:“温哥华的华裔历史协会也表达了兴趣。”
团队已经开始自主运作,不需要她过多指导。林青崖感到欣慰,也感到释然——她成功完成了从推动者到支持者的转变,从中心节点到普通一员的过渡。
下午,她去“新梦数字人文实验室”参加新学期第一次例会。实验室里焕然一新,墙上贴满了新年的工作计划图,白板上画着项目结构图,学生们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
徐明主持会议,议程清晰高效:上学期总结、新学期计划、国际合作进展、青少年项目安排...每个环节都有具体负责人汇报,有明确的时间表和目标。
林青崖坐在后排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她注意到,徐明已经完全胜任领导角色,不仅管理得当,更能激发团队创造力;学生们也更加自信和专业,能够独立承担研究任务。
会议最后,徐明邀请她发言。她站起身,走到前面。
“新学期开始了,实验室有了新面貌,团队有了新计划,项目有了新方向,”她环视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我想说的不多,只有三点。”
“第一,保持好奇。历史研究最怕的不是无知,而是自满;不是困惑,而是停止追问。永远对未知保持好奇,对复杂保持敬畏,对差异保持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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