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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雪峰下的墓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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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星农场返回酒泉市区的路上,林青崖开始梳理线索。铁盒中的材料指向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1981年,林致远获得了“返城许可”,但他没有回红城。1982年的汇款单显示他仍在酒泉,并且还在关心着故乡。

“我们应该去当地民政部门查询,”苏文心建议,“如果林老先生1980年代还在酒泉,可能会有相关记录。”

酒泉市民政局的档案管理远比想象中规范。说明来意后,一位中年女工作人员在电脑系统中输入“林致远”三个字。几分钟后,她抬起头:“有记录。林致远,男,生于1900年,原籍红城。1981年落实政策,恢复名誉,安置在酒泉市社会福利院。”

林青崖的心跳漏了一拍。“社会福利院...现在还在吗?”

“老社会福利院1995年就拆了,原址现在是文化广场。不过,”工作人员调出另一份记录,“林致远先生1990年转到了‘夕阳红老年公寓’,那是我们市最早的民办养老机构。”

“他还...健在吗?”林青崖的声音有些颤抖。

工作人员摇摇头:“记录显示,林致远先生于1998年5月3日去世,享年98岁。骨灰...”她翻阅着纸质档案,“根据本人遗愿,骨灰撒在了祁连山。”

1998年。林青崖快速计算——那一年她刚上大学,正是开始对历史产生浓厚兴趣的时候。曾祖父在河西走廊的另一端平静离世,而她毫不知情,正在红城的大学图书馆里翻阅着可能与他相关的历史资料。

“老年公寓那边可能还有更多信息,”工作人员好意提供线索,“虽然机构几经改制,但老档案应该还在。我给你们写个介绍信。”

夕阳红老年公寓位于酒泉市郊,一栋不起眼的四层楼房,外墙已经有些斑驳。现任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姓李,接过介绍信后热情接待了他们。

“林致远老先生?我当然记得!”李院长的眼睛亮起来,“我刚来工作时他还是这里的住户。虽然那时我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但印象很深——他是我们这里最有学问的老人,说话温和,喜欢看书,还会写毛笔字。”

她带他们来到档案室,找出一本厚重的住户登记册。翻到1990年的页面,林致远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贴着那张林青崖已经熟悉的照片——1955年拍摄的那张,只是更加泛黄。

“他是1990年3月入住的,一直住到1998年去世。”李院长指着记录,“特别的是,他不需要任何亲属签字或担保,所有费用都由一个匿名账户支付。”

“匿名账户?”林青崖追问。

“对,每个月固定汇款,从1990年一直到1998年他去世后还持续了两年。我们曾问过林老先生,他只是说‘朋友的资助’。”

苏文心与林青崖交换了一个眼神——可能是“叶同志”或他所在系统的安排。

“他在这里的生活怎么样?”林青崖问。

“很安静。每天看书、写字、散步。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坐在院子里看祁连山,一看就是半天。”李院长回忆着,“他很少谈起过去,但偶尔会说起红城,说那里的梧桐树,说春天满城的梧桐絮像下雪。”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他留下了些东西。按照我们的规定,住户去世后无亲属认领的遗物会保留一段时间,但林老先生的东西...有些特殊。”

“怎么特殊?”

“他指定了保管方式。”李院长带他们来到一个小储藏室,取出一个纸箱,“他说,如果有人以‘青崖’这个名字来找他,就把这个交出去;如果没有,就永久保存,不得销毁。”

纸箱里是一个木盒,比凤栖山发现的那个小,但做工更精致。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致青崖:当你找到这里时,我已经完成了我的旅程。”

林青崖双手接过木盒,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圆满感——这是一场跨越三代人、半个多世纪的接力,而此刻,接力棒终于传到了她的手中。

回到酒店房间,林青崖小心地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本笔记本、一些信件、几张照片,以及一个用红绸包裹的小物件。

最上面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

“林致远晚年杂记 1980-1998”

她翻开笔记本,曾祖父晚年的字迹在眼前展开——笔画有些颤抖,但依然工整有力。

“1980年9月12日,晴。

今日得通知,政策已落实,可返红城。四十年矣,故乡已成梦中幻影。去信询问,老宅早毁,亲人四散。归去何益?

决定留此。戈壁虽荒,却已熟悉;祁连虽冷,却见惯矣。

昨日种的白杨又长高一分。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1985年清明。

梦见明轩、望溪诸君,如在昨日。醒时泪湿枕巾。诸君皆已作古,唯我苟活至今,非幸也,命也。

新梦往事,如烟如雾。后悔否?不悔。选择而已。

今春白杨新绿,风吹叶响,似故人低语。”

林青崖一页页翻阅,看到的是一个老人在生命最后岁月里的平静沉思。没有怨怼,没有愤怒,只有对往事的追忆和对生命的接受。

“1995年,病。

医生言,寿数将尽。闻之平静。

此生已无憾事。档案得存,历史得续,友人得保。唯有一憾:未见青崖长大。

然此非真憾。她自有她的人生,不必背负我的过去。

只望她如崖上青松,迎风而立,向光而生。”

看到这里,林青崖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七十年的距离,三代人的间隔,在这一刻被几页纸、几行字完全消弭。她感到曾祖父就在身边,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说:你来了。

苏文心轻轻递过纸巾,无声地陪伴。

继续翻阅,笔记本最后几页是写给她的信:

“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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