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地库暗门(2/2)
“这不可能。”老陈喃喃道,“图书馆的图纸上从来没有这个入口...”
小张用对讲机向馆长汇报了情况,得到的指示是: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进行初步探查,但一旦发现危险迹象立即撤回。
林青崖第一个弯腰进入洞口。石阶很陡,仅容一人通过。她数着台阶——十二级后,来到了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小房间。手电光扫过四周,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间中央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柜,正是施工日志中提到的那个。但更令人震惊的是墙壁——三面墙都摆满了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书籍和文件袋,虽然蒙尘,却保存得相对完好。
“这里...像一个时间胶囊。”苏文心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1921年被封闭,直到1948年被发现,然后再次被隐藏...”
林青崖走向铁柜。柜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拉就开了。里面不是文件,而是几件物品:一盏铜制煤油灯、一支钢笔、一块怀表,还有一个小木盒。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用油纸包裹的信件。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写着:
“致未来发现此地者”
信件是1921年八月写的,署名正是顾明轩。在信中,他解释了建立这个秘密藏书室的原因:
“时局动荡,思想之书常遭查禁。吾与同志数人,特设此地,藏禁书、手稿、会议记录于此,以待他日重见天光。若君得见此信,想必世道已变,思想可自由流通矣。室内所藏,皆为新梦学会之精髓,望善加利用,不负吾辈心血。”
“新梦学会的档案...”苏文心轻声说,“这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
接下来的发现更令人震惊。书架上的书籍包括了当时被查禁的各类进步刊物,手稿中有顾明轩未发表的政论文章,会议记录详细记载了新梦学会从1919年到1923年的每一次活动。
在一份1922年三月的会议记录中,他们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致远同志提议建立与京沪同人之联系渠道,获通过。”
林青崖的手颤抖了。她的曾祖父真的是新梦学会的成员!而且从记录来看,他担任着联络员的重要角色。
“这里还有。”苏文心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相册。翻开后,泛黄的照片上是一群年轻人的合影,背景似乎是红城某个公园——很可能就是发现残碑的那个废园。照片下方有手写注释:
“新梦学会核心成员合影,1922年春。左起:顾明轩、陈望溪、林致远...”
林青崖凝视着照片中那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曾祖父林致远在照片中站在第三位,戴着圆框眼镜,神情坚毅而充满希望。他失踪时只有三十二岁,而这张照片拍摄时,他才二十五岁。
“所以林致远不是单单失踪。”苏文心分析道,“作为学会的联络员,他可能掌握了太多敏感信息。1949年春天...正是政权交替的混乱时期。”
林青崖继续翻阅文件,在一份1923年的秘密报告中找到了线索。那是对新梦学会最后几次会议的记录,其中提到:
“鉴于当局压力日增,部分同志建议暂时解散,转入地下。林致远同志主动请缨,负责保管学会核心档案,并建立应急联络网。”
“他可能没有失踪,”林青崖忽然说,“而是转入地下后,因为某种原因没能重新出现。”
就在这时,小张的对讲机响了。馆长的声音传来:“时间差不多了,请立即返回。市文物局的专家已经接到通知,明天会来进行正式勘察和文物保护。”
离开前,林青崖用手机拍下了关键文件和照片。回到地面时,夕阳正透过图书馆的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一天之内,他们不仅找到了新梦学会的档案,还解开了她家族历史的重要一环。
“明天文物局会接管这里,”老陈说,“但这些发现的意义已经超出了文物的范畴。”
苏文心点头:“这是一段被埋没的精神史。顾明轩、林致远他们,在百年前为了理想而奋斗,即使知道可能看不到结果。”
林青崖望向窗外,红城的老建筑在夕阳中静静伫立。她想,曾祖父当年走过这些街道时,是否想象过近百年后,自己的后人会重新发现他们的故事?
残碑指引的方向,终于抵达了终点。但林青崖知道,这实际上是一个新的起点——整理、研究、解读这些档案,让那段被遗忘的历史重新进入公众视野,这是她和苏文心接下来要面对的工作。
离开图书馆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朴素的建筑。谁能想到,在它的地底深处,藏着一个时代的记忆,等待了近百年才被重新发现?
历史从来不是直线前进的,它有时会隐藏起来,等待适当的时机重新浮现。而发现这些隐藏片段的人,承担的不仅是学术责任,更是一种跨越时间的承诺——对那些在黑暗中保存火种的人的承诺。
夜色渐浓,红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林青崖知道,明天将开始新一轮的工作,但今晚,她要好好看看那些照片和文件,与百年前的曾祖父进行一场沉默的对话。
星光初现时,她轻声自语,仿佛说给那个照片中的年轻人听:“你们保存的火种,我们看到了。它会继续传递下去,就像你们希望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