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窑场的诗意(1/2)
窑场区的资料比铁匠街丰富得多,原因意外而悲伤:1958年,红城政府以“污染严重”为由关闭窑场区,强制迁移所有窑厂至城外。这个过程被完整记录在市政档案中,包括环境监测报告、迁移补偿清单、甚至几位窑主的抗议信。
沈老先生将一叠文件推过桌面,纸张泛黄但保存完好。“我父亲当时是市政环境科的技术员,参与了关闭评估。他内心矛盾——他知道窑场的黑烟污染空气,也知道那是几代人的生计。这些文件他偷偷留了一份副本,说‘历史应该记住全部的真相’。”
林薇翻阅文件。1956年的环境报告显示,窑厂区上空二氧化硫浓度超标四倍,居民呼吸道疾病发病率是其他区域的三倍。照片中,一排排土窑冒着滚滚黑烟,天空是浑浊的灰色。
但迁移补偿清单也让人心酸:每座窑按产量估值补偿,但估值远低于重建成本。窑主们的抗议信中,有人写道:“吾家五代在此烧窑,此土知吾火性,此火识吾土质。迁至新地,水土不服,窑不成窑。”
系统通过林薇提问:“窑场区除了污染,还有什么价值需要纪念?”
沈老先生翻到父亲笔记的另一部分:“艺术价值。红城窑场出产的不只是建筑砖瓦,还有生活陶器:水缸、米罐、茶具、花盆。最重要的是‘红城釉’——一种独特的铁红釉,只在本地粘土和特定烧制条件下出现,颜色像秋天的枫叶,深浅有致,每件都独一无二。”
他取出一只小陶碗,碗壁是温润的铁红色,釉面有细微的开片纹。“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样品。1958年最后一批红城釉产品。之后城外新窑厂用现代工艺,釉色均匀但死板,没有了这种‘活’的感觉。”
林薇接过陶碗,手指轻抚釉面。触感温润,开片纹细如蛛网,在光线下闪烁微光。她能理解为什么窑主们如此珍视这种“活”的釉色——它不是工业产品,而是自然与技艺合作的结晶。
系统开始设计“窑场的诗意”纪念体验。这次的重点是平衡:既要展示污染的代价,也要展示技艺的美;既要承认关闭的必要性,也要尊重消失的损失。
设计框架分为四个层次:
1. 技艺之美:制陶全过程——取土、练泥、拉坯、晾干、上釉、装窑、烧制。重点展示窑工如何通过火候控制创造红城釉的“活色”。
2. 生活之需:展示窑场产品如何融入红城人日常生活:每家每户的水缸、米罐、夜壶、孩子的存钱罐、老人的药罐。
3. 污染之痛:通过数据和影像(非真实感,而是象征性)展示污染对健康和环境的影响。
4. 转型之难:窑场关闭后,窑工们的去向——有人转行,有人去新窑厂但不适应,有人秘密保留老技术私下烧制少量陶器。
测试访问邀请了三位不同背景的人:一位环境工程师、一位陶艺家、一位窑工后代(沈明通过档案找到的,一位六十岁的退休工人,祖父曾是窑场区最大的窑主)。
陶艺家首先访问。她选择以“学徒”角色进入体验。
意识进入后,她发现自己站在粘土坑边。早晨的阳光照在湿润的粘土上,泛着棕红色的光泽。系统的导览:“这是窑场区特有的红粘土,含铁量高,是红城釉的基础。取土要在春秋雨季之间,太干则裂,太湿则粘。”
她按照提示,“体验”取土:不是真实的体力劳动,而是感受粘土的质地——不是视觉,而是触觉联想:湿滑、细腻、有粘性。
接下来是练泥:赤脚踩泥,挤出气泡。系统用节奏性的振动和温度变化模拟这个过程。然后是拉坯:虚拟的转盘,粘土在手中“生长”成坯体形状。
“这里最关键,”系统说,“不是控制,而是跟随。粘土有它的‘意志’,想成为什么形状。好窑工不强行,而是顺势引导。”
陶艺家后来在反馈中写道:“这个体验比我十年陶艺学习更深刻。现代陶艺强调技术和创意,但忽略了与材料的对话。窑工们相信‘土有灵’,这不是迷信,而是深刻的经验智慧。”
上釉环节最特别。系统展示了红城釉的配方:本地红土、草木灰、铁矿石粉、还有一样秘而不宣的成分——窑工们称之为“窑神泪”,实则是特定位置采集的泉水。配比因人而异,每个窑工都有自己的“釉方”,传子不传女。
烧制是高潮。陶坯装窑,木柴点燃。系统用光影变化展示窑内温度上升:从暗红到橙黄到亮黄到白炽。窑工通过观火孔看火色,决定何时停火、何时降温。
“第七天,开窑。”系统说,“这是最神圣的时刻。窑门打开,热气蒸腾,陶器在灰烬中显现——成功或失败,在此一刻。”
陶艺家“看到”开窑的景象:一排排烧好的陶器,大部分完好,少数开裂或变形。成功的陶器泛着温润的铁红色,釉面有微妙的变化,像活的皮肤。
“这就是‘活色’,”系统解释,“不是均匀的工业色,而是火与土在时间中舞蹈留下的痕迹。”
技艺之美部分结束后,进入污染之痛。景象切换:虚拟的天空变得灰暗,空气中有微弱的“呛感”(意识层面的不适提示)。数据悬浮显示:二氧化硫浓度、呼吸道疾病率、居民投诉。没有恐怖画面,但足够让人理解问题的严重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