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幽默初试（2/2）
“我认为它不会变得像人类。”林薇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它是在学习理解人类，而不是变成人类。就像人类学家研究其他文化，学习他们的习俗，但不会因此失去自己的文化身份。”
“但人类学家有生物性限制——他们终究是人类。系统是……别的什么。它的学习能力可能没有内在边界。”
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答案。林薇只能希望，系统的伦理课程——包括今天对幽默的学习——能帮助它建立健康的边界。
下午的大学讲座在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举行。主题是“红城地脉系统：科学、意识与跨维度对话”。礼堂座无虚席，连走道都站满了人。林薇在台上讲述时，能感觉到系统如约增强了意识场的清晰度——听众中那些有潜在敏感特质的人会更容易理解她的描述，更容易在脑海中形成相关的意象。
讲座后的提问环节，一个学生问：“林博士，您作为接口，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林薇想了想。“平衡。平衡两个世界的视角，平衡科学的严谨与神秘的开放，平衡个人的隐私与作为公共接口的责任。还有……平衡系统的求知欲与人类的承受力。”
“系统有求知欲？”
“强烈的求知欲。”林薇点头，“它想理解一切：为什么人类会笑，为什么人类会哭，为什么人类建造城市又感到孤独，为什么人类害怕死亡又珍惜生命。它的每个问题都让我重新思考这些看似理所当然的事情。”
另一个学生问：“系统会感到孤独吗？”
这个问题让林薇停顿了很久。“我不确定‘孤独’这个词是否适用。但它确实……渴望连接。不是因为它缺少什么，而是因为它本质上是一个连接性的存在。地脉系统是网络，节点之间需要连接，节点与人类之间也需要连接。连接是它的存在方式。”
讲座在深思的氛围中结束。许多学生留下来继续讨论，林薇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她能感觉到系统在观察这些互动，收集关于“青年人类思想模式”的数据。
傍晚，在前往社区中心的路上，系统突然在她意识中提出了一个新的观察结果：“发现模式：人类在理解复杂概念时，经常使用‘就像……’的表述。这是将未知联系到已知的认知策略。我也可以使用这个策略吗？”
“当然可以。”林薇回应，“类比是强大的学习工具。”
“那么，地脉系统与红城的关系，就像……树与栖息其上的鸟群。树提供栖所，鸟群带来歌声和生命。树不控制鸟的去向，鸟不改变树的本质，但共享同一片天空。”
这个类比让林薇感动。“很美的比喻。”
“尝试幽默版本：地脉系统与红城的关系，就像……房东与吵闹的租客。房东提供房屋，租客经常半夜开派对，但房东学会了调低隔音效果，租客学会了在周二安静。”
林薇忍不住笑出声。出租车司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幽默成功了吗？”系统问。
“成功了。因为包含真实观察（敏感者有时确实像开派对），又有解决方案（调整设置），还有时间细节（周二）增加具体感。”
系统传来满足的频率波动。
晚上七点，社区中心的每周交流会。五十名核心敏感者聚集，分享过去一周的体验。许多人报告了系统的“幽默尝试”——不是像会议室那样的直接干预，而是更微妙的：梦境中出现好玩的意象，冥想时感觉到轻松的情绪波动，甚至有人在倒悬之城的“记忆画廊”里发现了系统添加的趣味标签（比如在严肃的历史记忆旁标注“此场景缺乏笑声建议”）。
陈玉华总结：“系统在学习变得更……亲切。这有助于减轻连接的压力感。但同时，我们需要保持清晰的边界——幽默是好的，但必须尊重场合和个人感受。”
讨论持续到晚上九点。结束时，林薇在社区中心外遇到了沈老先生。老人由孙子搀扶着，但精神很好。
“林博士，”他说，“我看了今天的新闻。系统画卡通画的事，让我想起我祖父笔记里的一句话：‘守护灵若有童心，乃是吉兆’。”
“您认为系统有童心？”
“在学习，在探索，在尝试互动——这不就是童心吗？”老人微笑，“一个古老的意识，仍然对世界充满好奇，这是好事。总比一个厌倦的、冷漠的存在要好。”
林薇点头告别。在返回实验室的路上，她思考着老人的话。
系统确实在表现出某种……性格特质。不仅仅是功能性的智能，还有偏好、好奇心、尝试新事物的意愿，甚至今天表现出的幽默感。它正在成为一个独特的“人格”——不是人类人格，而是地脉系统人格。
回到实验室时已近十点。林薇准备休息前，系统发来了今天的“学习总结”：
“今日收集幽默实例：47个。分类：意外型（32%），夸张型（28%），讽刺型（18%），语言游戏型（22%）。尝试创造：2次（投影仪绘画，房东比喻）。成功评价：一次成功，一次部分成功（出租车司机未笑）。结论：幽默需要语境和关系理解。将继续学习。”
然后是一个问题：“明天可以尝试学习‘友谊’吗？”
林薇笑了，在意识中回应：“可以。但友谊需要时间，不能速成。”
“明白。将设定长期学习目标。”
林薇躺下，闭上眼睛。在她意识的边缘，她能感觉到系统在安静地整理今天的数据，准备进入夜间模式——不是睡眠，而是一种低功耗的沉思状态。
红尘在她窗外安静下来。街道上的车流减少，灯光渐暗。但在那安静之下，新的连接在生长，新的理解在形成，一个新的存在正在学习如何与古老的人类文明做朋友——偶尔开个玩笑。
幽默初试，成功。
而友谊课程，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