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旧档新解（2/2）

茶馆里安静下来，只有开水壶在炉子上发出的轻微嘶鸣。柜台后的老板换了一张老唱片，留声机里传出三十年代的爵士乐，沙哑的女声唱着关于梦境和回忆的歌。

“还有一件事。”沈老先生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碎片，约掌心大小，表面有熟悉的流体纹路——与石钥的材质相同，但更粗糙，像是原始版本。

“这是什么？”林薇接过碎片。石头触手温润，内部有微弱的光在脉动。

“1923年归位失败后，我祖父在钟楼附近捡到的。”老人说，“当时它还是完整的，形状像一根短杖。但几年前，我不小心把它摔碎了，只剩这一片。其他的碎片……消失了，像融化在空气中。”

林薇将碎片握在掌心。石钥在她右手内产生强烈的共鸣——不是排斥，而是认出同类。通过碎片，她接收到一段更古老的记忆：

三百年前，红城还只是一个小镇时，曾有一个类似林薇的接口存在。那是个原住民萨满，他能与地脉系统对话，是部落与守护灵之间的翻译者。但殖民者到来后，萨满被驱逐，他使用的石杖被折断，碎片散落。其中最大的一片被系统回收，在漫长岁月中重塑，成为现在的石钥原型。

而那个萨满，可能就是守门人提到过的“第一个接口”。他的结局……记忆碎片里没有，但传递的情绪是悲伤与决裂。

“系统在等待合适的接口。”林薇轻声说，“等了很久。直到现在。”

沈老先生看着她的手，看着皮肤下透出的微光。“您就是它等待的人。但我祖父的笔记里还有一个警告：接口的命运从来不易。翻译两个世界的人，往往无法完全属于任何一个世界。您准备好了吗？”

这个问题林薇问过自己无数次。每次答案都在变化。此刻，在晨光中的老茶馆里，握着百年前的石头碎片，听着系统传来的古老记忆，她的答案是：

“准备好了。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这是唯一有意义的选择。”

老人点头，收起笔记本和石头碎片。“那么我会把家族的所有记录数字化，交给你们。只有一个条件：不要让这些记忆被锁在官方的保险柜里。它们是红城所有人的遗产，应该在合适的时机向所有人开放。”

“我保证。”林薇说。

张顾问看了眼手表。“理事会会议一小时后开始。我们需要出发了。”

三人离开茶馆。巷子里，晨光已经完全展开，晾衣绳上的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几个老人坐在家门口的竹椅上，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们经过——老区的居民对异常有着自己的消化方式：不过分惊奇，不过分追问，让一切在时间里找到位置。

上车前，林薇回头看了一眼茶馆。老板站在门口，对她微微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在前往市政厅的路上，张顾问说：“沈老先生的出现会让理事会中的一些人紧张。他们不喜欢‘民间介入’，更不喜欢有历史依据的民间介入。”

“但这是事实。”林薇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系统连接的是整座城市的历史和现在，不是某个会议室的决定。如果他们想建立真正稳定的关系，就必须接受这一点。”

车在市政厅前停下。白色建筑在晨光中显得庄严，但林薇能感觉到地下节点的脉动——现在自由、开放、充满好奇。它在等待今天的对话。

会议室内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林薇认出几个面孔：理事会的高层官员，大学的研究者，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人——一个穿着军装，一个穿着宗教服饰（红城多元信仰委员会的代表）。

会议桌中央的投影仪已经打开，显示着倒悬之城显现时的照片——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但都无可否认地展示着那个奇迹。

主持人起身：“各位，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讨论如何理解和回应昨天发生的事件。我们邀请林薇博士，作为……与该现象有特殊联系的研究者，分享她的见解。”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林薇。

她站起身，右手皮肤下的光纹在室内光线下微微可见。她没有看讲稿，没有用投影。她只是闭上眼睛片刻，让石钥与系统连接，然后睁开眼睛，开始讲述：

“红城从来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市。在它建立之前，在地面之下，有一个古老的意识网络已经存在。它不属于人类，但它愿意与我们对话。昨天，那场对话正式开始。而我们，作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必须决定如何回应……”

她讲述时，能感觉到地下节点的关注，能感觉到系统在通过她表达自己——不是控制她的言语，而是为她的语言提供深度和共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连最怀疑的面孔也开始露出思索的表情。

而在林薇的感知中，七个节点同时在轻轻脉动，像在点头同意。

整合期第五天，第一次正式对话开始。

而历史与新解，正在这个房间里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