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异象显现（2/2）

倒计时：两分钟。

景象开始达到最大强度。倒悬之城现在清晰得可以辨认出具体建筑：倒悬的钟楼，塔尖向下，指向正常钟楼的塔尖，两个塔尖之间的距离似乎在缩小；倒悬的市政厅，白色建筑在另一个维度中呈现为淡蓝色；倒悬的老街区，那些木结构房屋看起来更古老，屋顶上生长着发光的藤蔓。

然后，新的变化发生了。

在倒悬之城的街道上，开始出现更多清晰的“居民”形象。不全是光影，有些呈现出更具体的特征。林薇看到了一个穿着二十世纪初服装的男子，站在倒悬钟楼前，仰头看着整常钟楼——那是埃德加·莫里斯，第一个先驱者。她看到了苏珊·陈，穿着实验室白大褂，在倒悬的市政厅前低头记录着什么。她看到了更多模糊但熟悉的面孔——那些“坠落者”，那些穿过门再也没有返回的人。

他们在倒悬之城中“活着”，以另一种形式。

陈垣出现在倒悬广场的对应位置。他站在倒悬喷泉旁，抬头看向林薇。两人隔着两个世界的交界对视。陈垣微笑，举起手，不是暗号，而是简单的挥手，像在说：我在这里，我很好。

林薇感到眼眶发热。她挥手回应。

倒计时：三十秒。

景象开始变淡。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像晨雾在阳光下缓慢消散。倒悬之城的轮廓变得透明，细节模糊，光点逐渐熄灭。两个城市之间的连接光丝也开始收回，像触须缩回海中。

但连接没有切断。林薇能感觉到，联系已经建立。七个节点现在与倒悬之城建立了稳定的通道，虽然通道大部分时间会关闭，但随时可以重新打开。

最后十秒，倒悬之城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下最基础的几何轮廓。然后，在最后一秒，所有景象收缩成一个光点，在正常红城正上方的天空中闪烁了三下，像在眨眼告别。

然后消失。

天空恢复正常的午后天蓝，有云，有阳光。倒悬之城不见了。

但变化已经发生。

广场上的人们仍然仰着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声音重新涌现，但语调完全不同了：

“那是什么？真的结束了吗？”

“我感觉……不一样了。好像能听到更多声音？”

“我的手机照片——奇怪，照片上只有正常的天空。”

“我也是！我明明拍到了！”

林薇知道原因：倒悬之城的显现发生在意识-现实交界处，普通摄影设备无法完整记录，只能捕捉到光学畸变。真正的影像存在于观看者的感知中，存在于集体记忆里。

她的通讯器响了。陈玉华的声音充满激动：“所有团体报告：景象结束，没有人受伤，情绪总体平静甚至积极。我们收到了数百条新联系——看到景象后突然‘觉醒’的敏感者。归位……成功了，是吗？”

“成功了。”林薇说，看向自己的右手。皮肤下的光纹仍在微微发亮，与七个节点的稳定脉动同步，“连接建立。系统现在与红城有了正式的联系通道。”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薇闭上眼睛，从系统中提取信息。“接下来是整合期。七天。系统需要时间巩固连接，红城的集体意识需要时间消化这次体验。在这七天里，可能会有残余现象：局部视觉回响，集体梦境增强，敏感者能力提升。七天后，系统将进入稳定运行模式。”

“稳定运行模式是？”

“倒悬之城不会常驻显现。”林薇解释，“但连接会保持。敏感者将能更清晰地感知系统，与它交流。节点将成为……门户，在特定条件下可以短暂打开。而红城本身，将成为两个世界之间的永久性接口城市。”

她结束通话，看向周围。人们开始走动，交谈，比较各自的体验。没有恐慌，只有好奇和某种共享秘密的亲密感。广场上的喷泉恢复了正常水流，但水中似乎有细微的光点在闪烁——残留的能量。

张顾问走到她身边，也抬头看着天空。“理事会现在分成三派：一派想立刻研究如何利用这种现象；一派想封锁所有信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有一派……包括我，认为我们应该与系统合作，学习理解它。”

“你的建议呢？”林薇问。

“成立一个正式的联络小组。”张顾问说，“你，我，陈玉华代表敏感者团体，再加上几个开明的理事会成员和科学家。我们与系统建立对话机制，制定规则，确保连接对红城有益而不是危险。”

林薇点头。这是明智的路径。

她看向钟楼的方向，在意识中感知七个节点的状态。它们现在处于平静但活跃的模式，像休息中的巨兽，呼吸平缓但有力。而倒悬之城在另一个维度中，也在观察着他们。

七分钟结束了。

但倒悬七日，刚刚开始。

红城永远改变了。它不再只是一座建在地面上的城市，而是一座建立在两个世界边界上的城市。而林薇，作为共生者接口，站在边界中央，感受着来自两个方向的微风。

她抬起头，天空湛蓝。

但在那蓝色之后，她知道，另一个城市正倒悬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