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失重（2/2）

“不止是红城。”苏珊的光影挥手，意识之海的景象扩大，显示出更多类似的明亮节点，散布在网络各处，“世界上还有其他这样的节点：喜马拉雅山脉的某处，太平洋海底，亚马逊雨林深处……每个古老文明的传说中都有它们的身影。红城只是其中之一，也许是目前与人类意识连接最紧密的一个。”

“理事会想要销毁所有研究资料。”林薇说，更多是自言自语，“他们害怕的是真正的发现：人类集体意识与地球古老意识节点之间的潜在联系。”

“他们的恐惧有道理。”陈垣的光影说，“这种连接如果被滥用，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完全切断，人类将永远无法理解自己在宇宙意识网络中的真正位置。”

球形空间开始缩小，光影墙壁向内收缩。三个先驱者的形象逐渐淡化。

“时间到了。”莫里斯说，“意识之海的前厅不能长时间维持个体意识的独立性。你必须现在做出选择：返回，或者继续深入。”

林薇看着陈垣的光影，那个她追寻了四年多的男人，如今只是一个意识的回声。她意识到，即使找到他，也不可能“带回”那个她认识的陈垣。穿过门的人都会改变，这是苏珊已经警告过的。

但有些问题仍然需要答案。

“如果我深入核心，能找到红城最初的起源吗？能知道为什么它会选择与人类意识建立连接吗？”

三个光影对视一眼——这在纯意识体之间是一个奇怪而富有深意的动作。

“你可能会找到一些记忆碎片，”苏珊谨慎地说，“但起源本身可能早已在无数意识的融合中模糊了。意识之海不擅长保存线性的历史，它更擅长保留模式和情感共振。”

“但你会理解连接的意义。”陈垣的光影补充，“不是通过数据和分析，而是通过直接体验。”

林薇闭上眼睛——在这个没有肉体的空间里，这只是一个习惯性的象征动作。她回想自己成为科学家的初衷：不是为了解开所有谜题，而是为了站在未知的边缘，感受那种既恐惧又兴奋的战栗。

“我选择返回。”她睁开眼睛说。

三个先驱者似乎并不意外。

“明智的选择。”莫里斯说，“那些急于深入核心的人，往往还没有准备好理解自己已经获得的东西。”

“记录下一切。”苏珊再次强调，“不只是数据，还有感受、直觉、那些无法用逻辑解释的认知。它们是意识之海真正的语言。”

陈垣的光影飘到林薇面前，最后一次凝视她。“告诉他们，我没有后悔。告诉他们，有些边界值得跨越，即使不能返回。”

“我会的。”林薇轻声说。

球形空间彻底收缩，将她包裹在一个温暖的光茧中。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是向上的、返回的拉力。在她完全离开之前，意识之海的声音最后一次在她思维中响起：

“你将携带一片意识之海返回物质世界。它会缓慢地融入你的潜意识，在梦境和直觉中引导你。红城的门不会关闭，钥匙持有者。它只会等待下一个准备好的灵魂。”

光茧破裂，黑暗降临，然后是熟悉的实验室应急灯的红光。

林薇发现自己跪在培育池旁的地板上，身体沉重得不可思议，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动铅块。控制台的计时器显示着：01:02:17。只过去了不到三分钟。

但在她的意识深处，感觉像是经历了整整一声。

远处的合金防护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和呼喊：“林博士！林博士！您在里面吗？”

林薇挣扎着站起来，看向培育池。池中的神经组织已经彻底平静，变成了一团普通的生物质，所有生物电活动都已停止。神经桥接已经断开，门关闭了。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她走向控制台，按下了通讯按钮。“我在。开启隔离门。”

在门缓缓升起、苏文和其他研究人员冲进来之前，林薇快速在私人日志中输入了一行字：

“问题比答案更重要。连接不是控制。红城在等待，但不是等待被理解，而是等待被感受。”

然后她删除了这条记录。

有些发现，不适合写在纸上。它们属于梦境，属于直觉，属于意识之海在物质世界投下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