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静默守望（1/1）

古老羊皮卷带来的冲击，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北朔最高决策层的心湖中激起久久不息的涟漪。

神造司并非“天裂”的始作俑者，甚至可能是更早的受挫者与退避者——这一发现，并未带来丝毫宽慰，反而将笼罩在“天裂”之上的迷雾渲染得更加浓重、更加……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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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机阁的密室中，灯火被刻意调暗。那卷古老的羊皮卷摊开在特制的、带有防护能量场的石台上，旁边堆放着学者们竭尽全力翻译出的文本碎片，以及枢密院紧急调阅来的、所有关于北境极古历史和异常地理现象的资料。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楚云帆、苏宛、赵干，以及被紧急召入的两位心腹重臣，围坐在石台旁，面色皆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连一贯最是沉不住气的赵干，此刻也紧紧抿着嘴唇，盯着那枚墨色印记，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静默守望……”楚云帆缓缓重复着羊皮卷上那个最终的指令，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文本上“母巢指令”几个字，“以神造司那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试验品的研究狂热，最终竟然选择了‘守望’，而且是‘静默’的守望……这意味着什么？”

苏宛清冷的脸上仿佛覆盖着一层薄冰：“意味着他们评估，以当时的力量或认知，继续介入的风险远超收益，甚至可能导致无法承受的损失。‘锚点被吞噬’、‘谛听者失联’……这些描述，都指向了彻底的、无法理解的失败。那个‘它’，或者说‘裂隙’背后的存在，具有极强的‘排异性’与‘危险性’，能够有效抵御乃至反击他们的探测。”

一位精通地理与历史的重臣声音干涩地补充道：“执政，枢密使，若这羊皮卷记载为真，其年代恐怕远超我等想象。‘山岩之民’的古语变体，据考最晚也在两千年前便已不再流通……这意味着，‘天裂’或者类似的‘扰动’，很可能并非第一次出现，而是……一种周期性的，或者至少是潜伏极深的隐患！”

两千年前！这个时间跨度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人类的王朝更迭不过数百年，而他们面对的，却可能是以千年为尺度的古老秘密与潜在威胁！

“难道我们就只能像神造司一样，等着看它会扩大到什么地步？”赵干忍不住一拳捶在旁边的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满脸不甘，“什么狗屁‘守望’！等着它哪天把天都吞了吗？”

楚云帆没有立即回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整合着现有的信息：缓缓扩大的裂隙、侵蚀心智的异常能量、古老记录中的失败与警告、神造司的退避、问天院聚集的奇人异士可能具备的、不同于神造司科技路线的、微弱却多样的感知与应对能力……

“不。”楚云帆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我们不会只是‘守望’。神造司选择‘静默守望’，或许是因为他们只有一种方式去‘观察’和‘介入’——他们的技术。当技术失效，他们便无计可施。”

他站起身，走到石台边，目光扫过羊皮卷，又仿佛穿透墙壁，望向北方天际。

“但我们不同。我们有这片土地上的人，有刚刚汇聚而来的、五花八门的‘异术’，有《红城要略》传承下来的、注重实效与集思广益的思维。”他的声音逐渐坚定，“神造司将一切视为实验和数据，所以他们遇到无法解析、无法控制的变量，只能选择冻结实验，持续观察。而我们，我们是在守护家园，是在为万千生灵寻找生路！我们没有退路，也不能将希望寄托于‘它’会自行消失或无害化。”

苏宛领会了楚云帆的意思：“执政是说，我们要利用神造司失败经验提供的警告，避开他们可能踩过的‘陷阱’，同时，走一条与他们不同的、更依靠本土智慧与多样性的探索之路？”

“正是如此。”楚云帆点头，“羊皮卷是警告，也是路标。它告诉我们哪些方向极度危险（比如投放‘锚点’，深度介入），哪些迹象需要警惕（‘时空皱褶’，‘深层回响’）。而问天院的异士们，他们的能力虽然微弱、机理不明，却可能提供神造司技术手段无法获得的、独特的感知角度或应对思路。”

他看向众人，下达指令：“第一，将羊皮卷的部分信息（经过处理）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核心决策层与特定领域学者知晓，严禁外泄引起恐慌。但其关于危险性的警告，要以适当方式，融入问天院对‘天裂’的研究指导纲领中，确保所有研究活动在足够审慎的安全框架下进行。”

“第二，调整问天院研究方向。在继续探索‘天裂’本质与影响的同时，重点增加以下几个方向：一是研究如何‘隔绝’或‘削弱’裂隙的异常能量对生灵的影响；二是寻找能够‘稳定’或‘安抚’地脉与空间异常的方法，哪怕只是局部的、暂时的；三是尝试建立更安全、更间接的远程监测体系，避免人员直接靠近危险区域。”

“第三，”楚云帆目光深远，“以枢密院和北朔卫的名义，秘密启动‘薪火计划’——遴选一部分最核心的技术工匠、学者、年轻才俊及他们的家眷，携带《红城要略》核心副本及必要的知识工具，在远离北朔新都和极北冰原的南方隐秘之地，建立数个秘密的传承据点。万一……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北朔倾覆，也要确保知识与人种的星火，不致彻底熄灭。”

“薪火计划”四字一出，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沉。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但没有人出言反对。面对一个连神造司都选择退避的、古老而未知的威胁，未雨绸缪，不是怯懦，而是责任。

“第四，”楚云帆最后看向苏宛，“加强对无言之地及周边区域的监控，留意是否还有其他类似‘遗落物’或异常迹象。同时……尝试分析，玄玑他们当年选择在那里与我们及林天雄会谈，是否……别有深意？那里，会不会也是某种‘节点’？”

命令层层下达，北朔这台庞大的机器，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开始以一种更加沉稳、更加审慎，却也更加坚韧的姿态，运转起来。他们知道了对手可能远超想象的古老与强大，知道了前路遍布着连先行者都折戟沉沙的陷阱，但“静默守望”从来不是北朔的选择。

他们的道路，注定是披荆斩棘，是集众之智，以万千星火般的微光，去刺破那笼罩苍穹的、深不可测的幽暗。

神造司选择了观察与记录，而北朔，选择了守护与前行。即使前方是连“观察者”都为之却步的深渊。

（第31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