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错位(1/2)
老陈那番关于“记号”、“归档”与“销毁”的隐晦低语,如同冰冷的种子,在林枕沙心中生根。它们不再仅仅是警告,更像是一套需要她自行破解的行为密码。他归位了,带着病后的疲惫和更深沉的沉默,却也在那短暂的楼梯间暗影里,向她指明了某种方向——去观察那些“对不上”的地方,去分辨哪些是“归档”的意图,哪些是“销毁”的预兆。
接下来的几天,林枕沙像一台调至最高敏感度的扫描仪,在工作与环境的每一个细微处搜寻“错位”的信号。她观察王肃,他依旧沉稳高效,对老陈的回归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关注,只是巡查时在他座位旁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往常多了几秒,目光会扫过他收拾得过分干净的桌面。她观察其他同事,那些曾对老陈病情流露过关心或好奇的人,如今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交谈仅限于最必要的工作指令,仿佛老陈身上带着某种无形的隔离区。
最明显的“错位”,出现在工作流程中。
周三,林枕沙被要求协助老陈,完成一批C-7X系列档案中最后一部分“待处置意见模糊”文件的终审与归类。这些文件大多是些早年各部门间推诿扯皮、最终不了了之的陈年旧账,按规定,需要由资深档案员(老陈)审核,提出明确的“存、改、废”建议,再由协助者(林枕沙)整理录入系统。
工作地点就在地下二层他们常用的那张旧木桌旁。老陈动作比病前更慢,但异常专注。他戴着老花镜,几乎将脸贴在发黄的文件纸上,手指一行行划过那些早已模糊的字迹,不时发出含糊的嘟囔。林枕沙则负责将他的口头结论,整理成标准的审核意见模板。
起初,一切正常。老陈的审核意见严谨甚至有些苛刻,完全符合规范。但就在处理到一份关于“旧城区某废弃泵站产权纠纷调解过程记录(未达成协议)”的文件时,出现了第一个“错位”。
文件本身冗长乏味,记录了十多年前两个早已撤销的街道办和一家破产企业之间的扯皮。老陈仔细看了很久,最后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个……”他声音沙哑,“牵扯到当时片区规划调整前的临时用地补偿政策,那个政策本身就有漏洞,后来被新规覆盖了。按说,这种基于失效政策的未决纠纷,连带着原始调解记录,都应该整体划入‘历史遗留问题待清理’类,直接送长期封存,等将来有条件时再统一处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林枕沙,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那个“V”形刻痕旁边轻轻敲击。“但是啊,这份记录后面,附了几张当时现场勘测的草图复印件。草图本身没什么价值,画得也潦草。可其中一张的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几个数字,像是坐标,又像是某种编号……跟泵站本身好像对不上。”
坐标?编号?对不上?
林枕沙的心跳快了一拍。“需要把那草图抽出来单独处理吗?”她问。
老陈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抽出来反而扎眼。就按‘历史遗留问题待清理’整体归档。不过……”他拿起笔,在审核意见栏里写下一行字:“附件中存在与主体文件关联性存疑的附加标记,归档时需注意保持文件完整性,备注‘附件内容待核’。”
“附件内容待核”——这是一个非常模糊、甚至有些反常的备注。通常对于无关附件,要么剔除,要么简单注明“无关附件”即可。“待核”意味着可能存在需要后续确认的东西,这会给这份本应沉入故纸堆的文件打上一个微弱的、可能被重新关注的标签。
这是老陈在制造一个“对不上”的记号吗?那草图背面的数字是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是依言录入系统。
紧接着,在另一份关于“早期社区文化活动站设备报废清单”的文件里,老陈又指出了一个“错位”。清单记录了一批早已不知所踪的旧桌椅、音响设备的报废流程,一切手续看似齐全。但老陈注意到,清单末尾的经办人签名和日期,与同一卷宗里其他文件的笔迹和墨水颜色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笔迹模仿得很像,但顿笔的力度不对,墨水也新一点。”老陈眯着眼说,“可能是后来补签的。为什么补签?是原始记录遗失?还是……当时经办人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及时签字,事后才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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