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行游廊宝钗判丫鬟(1/2)
雪雁被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但也正因如此,将方才的羞耻感给抛到了九霄云外,终于是彻底恢复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啊!”雪雁如此想到,“即便姑娘和宝姑娘如今关系还过得去,但她们这些做姑娘的,从来都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雪雁似乎知道什么不能说的秘密,现在很笃定自己可以凭此翻身。
“我倒要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她们把少爷关在屋里,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若是真有什么不妥,我回去也好向姑娘邀功!”
给自己找了一个极其光明正大的理由后,雪雁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无人注意,便悄咪咪地像只小猫一样,顺着游廊,躲在阴影里,蹑手蹑脚地跟在薛宝钗一行人的后面。
她自以为躲避身法已经出神入化,殊不知在别人眼里,都不知道有多异常。
“雪雁姐姐这是......这是怎么了?”
“嗐,雪雁姐姐的话,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能问出这种话来,难道是新来的?”
......
且说薛宝钗带着莺儿离了蘅芜苑,正沿着抄手游廊,不紧不慢地向着暖香坞行去。
午后的阳光虽然明媚,但冬日的穿堂风依旧刺骨。
宝钗将身上的鹤氅裹得紧了些,而步履依旧从容,神色间透着一贯的端庄宁静。
莺儿见状心里不由得啧啧称叹:“还得是自家姑娘最为端庄优雅呀,和别的姑娘那种闹腾的性子全然不同,怪不得能得珂大爷青睐呢,便是换了自个儿也一样!”
同时又忍不住给自己加了几分:“不过能做我家姑娘的丫鬟,可见我也很厉害,寻常人做得来么?总比......嘻嘻,总比雪雁要强!”
这样想着,莺儿不由得满脸笑意,心道果然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两人走了一段路,周遭唯有鸟鸣声,显得格外寂静。
宝钗觉得无聊,就打算和莺儿说说话,便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侧,脸上莫名其妙傻笑着的莺儿,嘴角不由得也勾起笑意,轻声开口问道:
“莺儿,方才在那梅树底下,雪雁拉着你叽叽咕咕地说些什么呢?我瞧她那手舞足蹈、慷慨激昂的样儿,倒像是要上阵杀敌一般。可是出了什么稀罕事,还是说云儿排戏总算找到你们身上了?”
莺儿正在拿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对话做筏子,以此将雪雁和自己做比,大感赢赢赢呢,此刻听见自家姑娘问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概括雪雁那一通胡言乱语,只得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好笑答道:“姑娘可别提了!雪雁那丫头许是在外头吹了冷风,把脑子给冻坏了。她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也摸不着头脑。”
莺儿学着雪雁方才那副悲秋伤春的模样,绘声绘色地比划道:“她跑过来,没头没脑地就拉着我的手,说什么‘咱们俩同病相怜’,说什么主子有了新人忘旧人,还说让我别沉溺在过去的悲伤里,要振作起来去少爷跟前露脸争宠......”
“真真是活见鬼了!我不过是在树下打个梅花络子,哪来的悲伤?哪来的同病相怜?”
“我瞧着,她分明是自个儿在潇湘馆里被鸳鸯挤兑得没了位置,闲得发慌,便生出了这等癔症,还非要拉着我共沉沦呢!”
薛宝钗听完莺儿这番连珠炮似的抱怨,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脚步放缓了些,轻叹着摇了摇头:“这雪雁......倒也是个不寻常的。只是这‘不寻常’,全用在了不大好的地儿。”
宝钗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你仔细想想,雪雁这丫头,原先的起点是何等的高?她可是从小随林丫头一起长大的情分,是打小就伺候在身边的。”
“我记得那时候,林丫头和珂兄弟初次入京,带进这荣国府里的丫鬟,满打满算,也就只有雪雁和香菱两个吧?”
“香菱后来被珂兄弟收了房,也在情理之中,终究比晴雯几个的地位要高出一些。可雪雁呢?她占着这等得天独厚的先机,有着‘共患难’的情分,本该是潇湘馆里最得脸、最体面的大丫鬟。可是如今呢?”
宝钗看着莺儿,反问道:“这样好的起点,这样深厚的情分,她竟然能把自个儿的日子过到如此地步?在潇湘馆里竟成了一个连端茶递水都轮不上的闲人,这难道不令人深思么?”
莺儿听了姑娘这番入情入理的分析,也不由得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她顺着宝钗的思路想了想,倒也生出几分同情来,便替雪雁辩解道:“姑娘说得虽在理,可这事儿,依我看,也是雪雁她运气不好。”
“我听说林探花府里规矩不甚重,不然也养不出珂大爷这般性子的人。雪雁既是在如此环境里长大,初来乍到的,哪里懂这京城侯门里的复杂规矩?”
薛宝钗笑而不语,在她看来虽然有这层原因在,却也不会导致必然的结果。
莺儿则继续分析道:“姑娘您想啊,老太太心疼林姑娘,怕雪雁年纪小伺候不周,一开始便将紫鹃派了过去。紫鹃是何等剔透玲珑的人?又一颗心全扑在林姑娘身上,三两下便成了林姑娘离不开的心腹。”
“如今倒好,老太太更是大手笔,连身边第一得力的鸳鸯也给了潇湘馆。紫鹃和鸳鸯都是这府里拔尖儿的人物,雪雁夹在这两位中间,可谓是腹背受敌。就算她想往上爬,又哪里有她插足的余地?可不就这么难办,只能被边缘化了么?”
在莺儿看来,这就好比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雪雁就一个寻常姑娘,运气不好遭遇了降维打击,这输得也不算太冤枉。
然而,薛宝钗听了这番论述,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莺儿,你只看到了表象。”宝钗重新迈开步子,语气虽然温和,却分明带着几分疏离,就像在聊一些无关自身的事情,“外因固然要紧,可打铁还需自身硬,也不见得全是紫鹃和鸳鸯的缘故吧?”
“倘若她雪雁自身毫无问题,是个通透上进的,即便不能做第一等的大丫鬟,也断然不会落到今天这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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