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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忆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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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我叫阿桂,在云南边境小镇经营菌子火锅店。三年前,我为救病危的女儿,在深山采到一朵能唤起记忆的“忆菇”。这朵菌子救活了女儿,却让她不断记起不属于自己的往事——另一个女孩被遗弃的一生。随着记忆碎片拼凑完整,我发现那个女孩竟是我三十年前亲手抛弃的妹妹。而忆菇的真正秘密,是用一条命换另一条命。

正文

我叫阿桂,在云南边境的勐阿镇开了一家菌子火锅店,门面不大,二十年来全靠一口老汤吊着街坊邻里的胃。每年六月到九月,我都要亲自进山采菌子,这是老辈人传下的规矩——菌子这东西,认人。

三年前那个雨季,我女儿小禾突然病倒了。

那天她放学回来,脸色煞白,说头晕。我摸她额头,烫得吓人。送到镇卫生院,挂上吊瓶,烧退了,人却迷糊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喊着什么,听不真切。三天后,她睁开眼睛,看我的眼神空空洞洞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小禾,认得妈妈吗?”

她摇摇头。

医生说是病毒性脑炎,伤了记忆中枢。能治,但要慢慢恢复,也许三个月,也许三年,也许一辈子。

我那时候已经四十六了,二十岁上死了男人,一个人把小禾拉扯大,开这个店,采这些菌子,就指着她将来能有个好前程。现在她连我是谁都记不得了,我这辈子还有什么奔头?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往北走三天,翻过三座山,在第三座山的背阴处,有一棵千年榕树,树下长着一朵菌子,叫忆菇。采回来煮水给她喝,她就能想起从前的事。

醒来时我坐在床上,窗户开着,雨水飘进来打湿了被面。窗外那颗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像一个人在招手。

我信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店门锁了,托隔壁张婶照看小禾,背个竹篓就往北走。张婶追出来喊我:“桂姐,雨还没停呢,你这是去哪儿?”

我没有回头。

第一座山叫落鹰山,当地人说鹰飞到这里都要落下来歇脚,可见山有多高。我爬了一整天,天黑时才翻过山脊。雨一直在下,山路滑得站不住脚,我摔了七八跤,膝盖磕破了一块皮,血把裤腿染红了一片。

夜里我在一个山洞里过夜,生不起火,就着凉水啃了两个冷馒头。洞里住着一窝蝙蝠,倒挂在洞顶,黑压压的一片。我睡不着,看着那些蝙蝠,想小禾,想她小时候在我背上睡着的样子,想她第一次喊妈妈的样子。

那些记忆,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没了。

第二天翻第二座山,第三天翻第三座山。雨时大时小,没有停过。我的干粮吃完了,脚也磨破了,走路一瘸一拐。但那个念头一直在前面吊着我——找到忆菇,救小禾。

第三座山的背阴处,果然有一棵千年榕树。

那棵树大得吓人,几十个人都抱不过来。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扎进土里,又长出新的树干,一棵树占了一大片山坡。树冠遮天蔽日,站在底下,连雨都小了些。

我在树根周围找,一寸一寸地找。

最后在一条树根和石头夹缝里,看到了那朵菌子。

它不大,巴掌心那么点,菌盖是灰白色的,上面长着一些细细的纹路,像人的掌纹。菌柄是淡青色的,细长细长,我伸手去摸,凉的,像摸到一块冰。

我把它轻轻摘下来,放进竹篓里。

往回走的路,我几乎是跑着回去的。

三天后我回到镇上,小禾躺在床上,瘦了一圈。张婶说她这几天不吃东西,只喝点水,嘴里老是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我把忆菇洗干净,切成片,放在砂锅里煮。水开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那香味很怪,像煮熟的米饭,又像刚翻过的泥土,还像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我盛出一碗,晾到温热,扶起小禾,一勺一勺喂给她喝。

她喝完,躺下睡了。

那天夜里,我趴在床边迷糊着。半夜里,突然听见小禾在说话。

“妈妈。”

我猛地抬起头。她睁着眼睛看我,眼神亮亮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妈妈,我饿。”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后来那几天,小禾慢慢恢复起来。她记起了我,记起了家,记起了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我带她去卫生院复查,医生说简直是奇迹,记忆功能完全恢复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小禾突然问我:“妈妈,那个小姑娘是谁?”

我愣了一下:“什么小姑娘?”

“在我梦里。”她说,“她老是在哭,喊姐姐。”

我以为是小孩做噩梦,没往心里去。可是后来,她说得越来越多了。

“那个小姑娘住在山上,很冷,没有人管她。”

“她在找她姐姐,她说姐姐把她扔了。”

“她穿一件红衣服,破破烂烂的。”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有一天夜里,我被小禾的哭声惊醒。跑过去一看,她坐在床上,满脸眼泪,浑身发抖。我抱住她,问她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冰凉的话。

“姐姐,你为什么不要我?”

那时候小禾九岁,是独生女,没有姐妹。

我开始害怕了。

我带着小禾去寺里找师父看,师父说她身上有东西,不是鬼,是记忆。我说谁的记忆,他说不知道,很深的记忆,埋了很多年,现在被人想起来了。

我想起那朵忆菇。

它能唤起记忆,唤起的是谁的记忆?

后来有一天,小禾给我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那个小姑娘叫阿苕,是她自己在梦里告诉她的。阿苕生在很远的山里,家里穷,她妈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她爸养不起她,就把她送人了。送的那户人家在更远的山里,她跟着那个男人走了三天三夜,走到那个家。那户人家也穷,对她不好,天天让她干活,打她骂她。她想跑,跑过一次,被抓回去打了个半死。后来她就不跑了,每天想她妈,想她那个没见过面的姐姐。

“阿苕说她有个姐姐,比她大三岁,她妈生她的时候,姐姐就在门口等着。她听她爸说的,姐姐一直在哭,想进去看妈妈。后来她爸把她姐姐带走了,她就再也没见过。”

我听着听着,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那个姐姐叫什么?”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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