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地藏渡(1/2)
简介
我在地府当差三百年,却从不知道,那位端坐莲台、度尽亡魂的地藏王菩萨,其实是个女儿身。
那日孟婆汤告急,我奉命去人间采药,却撞见菩萨正蹲在奈何桥下,偷偷摸摸地往汤锅里加东西。
我吓得魂飞魄散,她却对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得狡黠:
“别声张,我只是给这没滋没味的汤里,添了点人间烟火。”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让亡魂忘却前尘,她将自己对凡间的情爱记忆,熬成了一味药,日日投入汤中。
可当我在人间遇到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书生时,他拉着的,却是另一个姑娘的手。
那一刻,我手中的药草撒了一地。
正文
我叫阿难,在地府当差整整三百年。
这地方没日没夜,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忘川河上终年不散的雾。我每天的工作是跟着牛头马面勾魂引魄,把新死的亡魂带到奈何桥前,喝一碗孟婆汤,然后推他们过桥投胎。三百年来,我看过无数张脸——惊恐的、不甘的、哭嚎的、木然的。看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只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那位端坐莲台、度尽亡魂的地藏王菩萨,怎么会是个女的?
我第一次见到菩萨是在入职那天。她坐在莲台上,眉眼低垂,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底下跪着成片的孤魂野鬼,哭喊着求她超度。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抬手,点在一个亡魂的额头上,那鬼便化作一缕青烟,往轮回道上飘去。
那是个女人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
我当时愣在原地,直到牛头拽了我一把:“愣着干什么?干活去!”
后来我问过老差役,他们都说我想多了。“菩萨的法相千变万化,你看到的是女相,说明你前世跟女色有缘。”说这话的老鬼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黄牙。
我不再问了,但每次路过莲台,总忍不住多看一眼。
地府的规矩很多,但说到底,也就那么几件事:勾魂、审判、喝汤、投胎。孟婆汤是顶要紧的东西,亡魂喝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干干净净地去投胎。要是没喝,就过不了奈何桥,只能在忘川河边游荡,变成孤魂野鬼。
那天早上,孟婆的汤锅见了底。
“糟了!”孟婆围着空锅团团转,“奈何桥头排了三百多个亡魂,汤不够了!”
地府的规矩,汤必须当天现熬,不能隔夜。可熬汤的几味药——忘忧草、断肠花、黄泉水底的青苔——都在人间,得现采。
阎王把我叫去,说让我走一趟。
“你是生魂,能在人间走动,快去快回。”
我领了令牌,从鬼门关出来,往阳间去。
人间正是春天。我落脚的地方是一座小镇,镇外有座山,山上长着我要的忘忧草。我沿着山路往上走,一路上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紫的,挤挤挨挨,热闹得很。我在阴间待了三百年,没见过颜色,这会儿眼睛都花了。
采完药正要下山,忽然想起还缺一味断肠花。那花开在溪水边,我顺着山路往下找,走到一处山坳,听见了水声。
然后我看见了菩萨。
她蹲在溪边,正往一只瓦罐里舀水。
我愣住了。
菩萨——那个端坐莲台、周身金光的菩萨——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布衣,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她专心致志地舀水,舀满了,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往罐子里撒了些什么。
我站在一棵树后,动也不敢动。
她忽然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出来吧。”她说。
我腿一软,跪了下去。
“菩萨恕罪,小的……小的不是有意窥探……”
她站起身,提着瓦罐走过来。走近了,我才看清她的脸——跟莲台上的那张脸一模一样,可又完全不一样。莲台上的菩萨慈悲庄严,眼前的这个人,眉眼里带着笑,嘴角微微翘着,活像个刚从河边打完水回来的村妇。
“你叫阿难?”她问。
“是、是……”
“地府的差役,来采药的?”她看了一眼我背上的篓子,“忘忧草,断肠花,还差一味黄泉青苔——那个得去黄泉源头采,不在这儿。”
“是……”
她笑了,那笑容让我不敢抬头。
“别怕。”她把瓦罐放在地上,“我只是来打点水。”
我不敢问,但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菩萨……您这是……”
她蹲下来,把瓦罐的盖子揭开一点,给我看。
罐子里是水,但水里飘着些细碎的、亮晶晶的东西,像星星,又像萤火虫。
“这是给孟婆汤添的料。”她说。
我更糊涂了。
她看我一脸茫然,索性在溪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石头:“坐吧,我告诉你。”
我哪敢坐,只敢站着听。
“孟婆汤的方子,是我定的。”她说,“忘忧草断前尘,断肠花断旧恨,黄泉青苔引路——喝了就能过奈何桥,干干净净投胎去。”
“可是……”她顿了顿,低头看着罐子里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太干净了。”
“亡魂喝了这汤,是忘了,可忘得太彻底。前世的苦忘了,前世的甜也忘了。爱过的、恨过的、念过的、盼过的,全都没了。过了奈何桥,就是一张白纸。”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做菩萨太久,久到忘了做人的滋味。前些日子,我去人间走了一趟,看见一对老夫妻,头发都白了,还牵着手在街上走。那老太太走得慢,老头子就等着她,一步一停,等了整整一条街。”
“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声音轻下去。
“我也曾做过人。”
“我也曾爱过一个人。”
“可那些事,我忘了。”
我听得心里发紧,不知该说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