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拒情问政(1/1)
这日午后,朱顺换下军装,只带了一名亲兵,来到税捐总局衙门。他知道这事不能张扬,更不能用协统的身份去压人。
王永江在签押房接待了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王局长,打扰了。”朱顺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平和。
“朱协统客气,请坐。”王永江示意上茶。
两人寒暄几句,朱顺切入正题,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王局长,实不相瞒,今日是为一点家事而来。我那不争气的小舅子,韩树胜,在生意上不懂规矩,想必是给贵局添了不少麻烦。”
王永江点点头,并不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朱顺继续道:“这小子,以前混街面,没个正形。后来做了点买卖,怕是手脚也不干净,在税银上肯定有亏欠。该补多少,该罚多少,请贵局依法核算,我绝无二话。该他承担的他承担,若是数目太大他担不起,我这当姐夫的,替他补上、认罚,也是应当。”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永江的脸色,语气更加恳切:“只是,王局长,封店查账,还要抓人……是不是……处罚太重了些?他年轻气盛,不懂法,也经不起吓。买卖人,信誉要紧,店封久了,也就垮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税款罚金我们照单全收,绝不拖欠,这人……能否网开一面?店,也早日启封,让他继续经营,把该交的税好好交上。总归,咱们都是在督办手下办事,都是为了延吉好,以和为贵,您说是不是?”
他的话可谓给足了王永江台阶,既承认了韩树胜有错,愿认罚,又放低姿态请求“通融”,点出“同在督办手下”、“以和为贵”。
王永江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清正地看着朱顺,声音平稳却毫无转圜余地:
“朱协统,令亲韩树胜偷漏税款,证据确凿,数目巨大,并非‘小亏欠’。其抗拒核查,辱骂税吏,阻挠执法,亦是事实。此非家事,乃关乎国家税政法度之公事。”
他语气渐严:“按章办理,补税、罚款、封店核查、乃至对责任人进行拘传讯问,皆是依法必经之程序。非王某所能擅专,亦非人情可以变通。若因其身份特殊便可法外施恩,则税政新章形同虚设,何以取信于延吉万千商民?何以面对督办重托?”
朱顺心里一沉,知道王永江这是油盐不进。他强笑道:“王局长言重了。法理不外乎人情,树胜已知错,愿受罚,何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督办那里,想必也是希望地方安定,不生事端……”
“督办将延吉税政交予永江时,只说了‘放手去干,依章办事’八字。”王永江打断他,目光锐利,“若因一人之情而废公室之法,导致新政威信尽失,才是真正辜负督办之望,扰乱地方安定!朱协统,此事恕永江无法从命。一切,皆须依律而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朱顺知道再谈下去也是无益,反而可能闹得更僵。他心中虽然郁闷,但理智告诉他,王永江占着理,更占着江荣廷赋予的“法度”大义。自己若再坚持,就是不明事理,甚至可能触怒江荣廷。
他脸色变幻几下,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王局长秉公执法,朱某佩服。既如此,便依王局长章程办理吧。该补该罚,绝不拖欠。只是……还望王局长念其初犯,核查清楚后,能酌情考量。” 这最后一句,已是无奈的退让。
王永江也站起身,拱手道:“朱协统深明大义,永江感佩。核查之后,一切自有法度章程裁定。”
朱顺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税捐总局。回到军营,他立刻叫来亲兵,沉着脸吩咐:“去,把韩树胜给我叫来!不,直接把他绑来!这个混账东西,净给我惹祸!”
这事儿必须快刀斩乱麻。在王永江那边彻底走程序之前,自己得先有个态度。
而王永江在送走朱顺后,沉思片刻,走到书案前,铺开电报纸。朱顺虽然退让,但此事涉及江荣廷心腹大将的亲属,关系微妙。必须让江荣廷清楚知晓全部情况,并获得明确支持,才能彻底排除干扰。他提笔写道:
“江统制钧鉴:延吉税政整顿,已入深水。今查获‘树胜商行’东家韩树胜(系朱协顺内弟),历年偷漏税款数额巨万,证据确凿。该犯拒不自省,抗法辱吏,气焰嚣张。职已依法令封店彻查。朱协统已表态支持依法处置。然此案关系特殊,恐有后续纷议。税政新立,贵在至公,执法贵在一视同仁。若因身份而法外施恩,则前功尽弃,人心尽失。职受重任,惟知依法而行,不计毁誉。然,需统制明示:延吉之事,是否决意依法根治,不计情面?职静候钧裁,以定行止。”
电报发出,王永江静坐案前,等待着一场真正决定延吉税政改革走向的裁决。他知道,这封电报,既是在汇报,也是在将军。而他赌的,是江荣廷的决心。
吉林督办衙门的签押房内,江荣廷正埋首于一份冗长的整军方案——自共和初定,为弹压地方、防范革命党而调入省城的各路巡防营,如今局势稍稳,是时候让他们返回原驻地,并借机进行一轮彻底的整顿与重组了。
计划将新编六营马队步队,融入原有的五路巡防营序列,使每路兵力均衡,皆辖四个营头。这是一项繁琐却至关重要的工作,关乎他对吉林军权的进一步牢固掌控。
就在这时,译电员送来了王永江发自延吉的加急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