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根子烂了(2/2)
那份承载着无限期望的奏折,一抵达北京,就如同在的北洋系池塘里投下了一块巨石。孟恩远再不堪,也是北洋出身,是他们在吉林新军中的代表。
恐慌与愤怒在北洋旧人中蔓延。他们惧怕的不是孟恩远倒台,而是惧怕东三省总督锡良借此机会,扶持非北洋的人接管二十三镇,那无异于在他们碗里硬生生抢走一块肥肉。
无需串联,一种维护团体利益的本能促使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几位在军咨府和陆军部说得上话的北洋元老,连夜密商。目标明确:保住孟恩远。
于是,一场不见硝烟的运作在暗地里展开了。那些被陈昭视为“铁证”的物证,在经由某些关键人物之手“核查”时,竟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意外”。
记录着李占奎向孟恩远行贿数额、时间、经手人的关键几页账本,不翼而飞,留下的部分变得语焉不详,难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孟恩远写给李占奎的几封亲笔信,原本清晰的字迹,在几次“技术鉴定”后,竟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其内容也变得模棱两可,完全可以被解释成正常的公务往来。
“铁证”转眼间变成了“孤证不立”,甚至可以说是“查无实据”。强大的关系网开始发力,各种为孟恩远开脱、指责陈昭“挟私报复”、“诬陷构害”的声音,通过各种渠道,汇涌向能够决定此事走向的权贵案头。
几天后,来自北京的文书终于抵达吉林。
对孟恩远的处置轻描淡写:“孟恩远身为统制,虽查无实据,然治下不严,致使流言四起,有损官声。着申饬一次,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而对陈昭的申斥则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吉林巡抚陈昭,此次于哈尔滨时疫猖獗之际,为保地方安宁,虽行事僭越,然其心可悯,其情可原。着对陈昭申饬一次,罚俸三月,以为后戒。”
同时,随文书而来的,还有一道补充指令,撤销了之前孟恩远对高凤城、庞义二人“擅自调兵”的撤职处分。
消息传到巡防营督办衙门时,江荣廷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刘绍辰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手里拿着抄录的文书,脸上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与急切。
“大人!”刘绍辰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发紧,“结果出来了!”
江荣廷转过身,看到刘绍辰的脸色,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他走过去,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句。
“岂有此理!”江荣廷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蕴含着巨大的怒意。他猛地将那张纸拍在身旁的硬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孟恩远在巡防营一手遮天,纵容参与走私鸦片,仅仅是‘流言’?!”
他胸口起伏,显然被这个结果气得不轻。这不仅仅是计划失败的恼怒,更是一种对黑白颠倒、公理不存的强烈愤慨。
刘绍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洞察:“大人,息怒。这哪里是证据的问题?这分明是北洋系在背后全力保他!他们怕的是咱们这位制台大人,借着这个机会,把二十三镇的兵权从他们北洋口袋里掏出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听说,制台大人在奉天接到这份文书后,气得当场就把书房给砸了。可朝廷旨意已下,木已成舟,即便是制台,也无可奈何啊。”
江荣廷看着那份被他拍在桌上的文书,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孟恩远,我早晚把他送走!”
江荣廷再次望向窗外。院落中,那面代表大清的龙旗,在凛冽的寒风中剧烈地抖动、飘扬,那明黄的颜色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他静静地看了许久,目光穿透了旗帜,仿佛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最终,他自言自语地喃哝了一句:
“这大清的根子……已经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