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公所争锋（1/1）

吉林督练公所的大厅内，长条会议桌的三侧，分别坐着吉林巡抚陈昭、第二十三镇统制孟恩远，以及巡防营督办江荣廷。这三位，堪称眼下吉林军政界的三大巨头。今日齐聚于此，正是为了商议二十三镇编练过程中，最为关键也最敏感的一环——从巡防营抽调十营兵力之事。

陈昭作为巡抚，名义上的最高地方长官，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目光在孟恩远和江荣廷脸上扫过，语气平和：“孟统制，江督办，二十三镇编练，乃朝廷巩固边防、推行新政之要务，刻不容缓。如今基干已有，招募亦在开展，这从巡防营抽调十营精锐之事，还需二位精诚合作，尽快定下章程，也好让

他话音刚落，江荣廷便接口道，脸上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严肃：“抚台大人所言极是。此事关乎新军战力，确实不能拖延。督办衙门这边，经过初步商议，已经有了一个草案。”他目光转向孟恩远，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考虑到新军需尽快形成战斗力，拟抽调装备最为精良、训练最好的左路巡防营四个营，以及前路巡防营五个营，再辅以右路巡防营一个营，凑足十营之数，划归二十三镇序列。如此，可保新军骨干精锐，迅速成军。”

这个方案一出，孟恩远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心中暗骂江荣廷狡猾！左路是江荣廷起家的根本，四个营全是德械装备，更是他的心头肉，他舍得真放？这分明是以退为进！

更重要的是，前路统领张福山，既是陈昭的老部下，更因江荣廷举荐其出任前路统领，对江荣廷感恩戴德，几乎唯江荣廷马首是瞻。这要是把左路四营和前路五营都抽过来，名义上是充实了新军，实际上等于把江荣廷的嫡系势力全都塞进了他孟恩远的二十三镇！到时候，这新军里，是听他孟恩远的，还是听江荣廷的？

“江督办！”孟恩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这个方案，恐怕有欠考虑吧？左路固然装备精良，但亦是巡防营之支柱，岂能轻易抽调一空，致使地方防务空虚？再者，前路驻守延吉边防要地，责任重大，一次性抽调五营，若边境有警，谁来负责？”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逼视着江荣廷，语带讥讽：“更何况，江督办如此‘慷慨’，莫不是想把这二十三镇，也变成你江荣廷的后花园？”

江荣廷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毫不退让地顶了回去：“孟统制此言何意？抽调精锐充实新军，是朝廷定策，亦是江某份内之事！何来私心？左路前路将士骁勇，装备齐整，正是新军所需！难道孟统制觉得，应该抽调那些军械老旧、训练松弛的营头去充数，贻误新军编练大局吗？”

“哼！”孟恩远冷哼一声，“是不是私心，你江督办自己心里清楚！二十三镇需要的是听指挥、能打仗的兵，不是某些人的私家武装！”他不再看江荣廷，转向陈昭，“抚台大人，我认为江督办的方案不妥！二十三镇抽调巡防营十营，是为增强国家武力，并非为某些人扩充私人势力提供便利！”

陈昭眉头微皱，心中自是偏向江荣廷，但面上不能表露太明显，只好打圆场道：“孟统制稍安勿躁，江督办也是一片公心。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抽调为宜？”

孟恩远早有准备，立刻抛出自己的方案：“我认为，应当抽调中路五营，以及后路五营，划入二十三镇！”

他这个方案，可谓深思熟虑。中路贺延宗，是他的人。而后路潘荣熙，一直以来态度相对中立，将其调离，可以削弱巡防营内部可能存在的平衡力量，同时这十营兵力也能实实在在地增强他在新军中的掌控力。

江荣廷一听，立刻“勃然作色”，猛地一拍桌子：“孟恩远！你这是什么意思？调谁不调谁，是我这巡防营督办根据实际情况考量，上报抚台、制台定夺！岂是你说是谁就是谁？中路贺延宗部刚经整顿，正需稳定军心，巩固防区！后路驻防地域广阔，岂能轻易调动？你这不是胡来吗！”

他表现得异常激动，仿佛孟恩远的方案触及了他的核心利益。“我看你就是想把我巡防营搞得七零八落，好让你一家独大！”

孟恩远见江荣廷反应如此激烈，心中更是笃定自己的方案打中了对方的要害，冷笑道：“江督办何必如此激动？究竟是怕巡防营被搞乱，还是怕自己的算盘落空？抽调兵员，自当统筹全局，择优而取！贺延宗部能征善战，后路兵马亦是不弱，正是新军所需！莫非只有你左路前路的兵是兵，吉林其他路的兵就不是兵了？”

“你放屁！”江荣廷直接爆了粗口，站起身来，指着孟恩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江荣廷！你嘴巴放干净点！这里是督练公所！”孟恩远也霍然起身，怒目而视。

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气氛瞬间降到冰点。陈昭看着这架势，知道今天这会是开不下去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陈昭不得不提高音量，制止了二人的争吵，“成何体统！此事关乎朝廷编练新军大计，岂同儿戏？今日既然争执不下，那就暂且搁置，各自回去再行斟酌！待考虑周全，改日再议！”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样子：“都散了吧！”

江荣廷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孟恩远一眼，拂袖而去，将“愤懑不平”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昭看着先后离开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场看似不欢而散的会议，暗流却已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加速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