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夕血烬(2/2)
“喂,妈?”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熟悉的声音,只有一阵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有人在濒死挣扎。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破碎不堪,像是被人硬生生撕碎了喉咙:
“小远他爸……你快……你快过来……你哥……你哥他……”
贺某兰的话断断续续的,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冷先生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妈,你慢点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哥……他在家里面行凶……把……把糯糯……把糯糯杀害了……”
“轰——”
一声惊雷,在冷先生的脑海里炸开。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瞬间瘫软在沙发上。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贺某兰那凄厉的哭喊,还在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传出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
杀害了……
糯糯……
他的女儿,那个七个月大的,粉雕玉琢的,会咿咿呀呀地冲他笑的小糯糯……
冷先生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过。他听不见窗外的鞭炮声,听不见电视里的歌声,也听不见妻子惊慌失措的呼喊。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耳边只剩下自己那沉重得像是要炸开的心跳声,还有那句反复回荡的话——
把糯糯杀害了……
把糯糯杀害了……
妻子跑过来,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捡起地上的手机,听到了电话那头贺某兰的哭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怎么回事?糯糯怎么了?”她抓着冷先生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你说话啊!”
冷先生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濒临崩溃的困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炭,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去……去姐家……快……”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连鞋都来不及换,就朝着门外冲去。妻子赶紧抱起还在睡梦中的小远,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哭。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冷先生疯了一样地朝着姐姐家的方向跑去,冰冷的泪水,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冻成了冰。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浮现着糯糯那张熟睡的小脸,浮现着她咿咿呀呀的笑声,浮现着他傍晚时分,在她额头上落下的那个轻柔的吻。
怎么会?
怎么会是哥哥?
那个给糯糯发了红包的哥哥,那个沉默寡言的哥哥,那个和他流着一样血液的哥哥……
为什么?
冷先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姐姐家的。他只记得,当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碎裂的杯盘。母亲贺某兰瘫坐在地上,右手捂着被划伤的手腕,鲜血正从指缝里汩汩地往外流,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糯糯……我的糯糯……”
父亲冷某建被人扶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客厅的尽头,那间原本用来给糯糯睡觉的小房间,门被反锁着。
冷先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疯了一样地冲过去,用力地拍打着房门,嘶吼着:“开门!冷某敏!你开门!”
没有人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向房门。一下,两下,三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却始终没有被踹开。
“警察!警察马上就到了!”姐夫跑过来,死死地拉住他,“你冷静点!冷静点!”
“冷静?”冷先生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我的女儿在里面!我怎么冷静?!”
他甩开姐夫的手,继续疯狂地踹着门。每踹一下,他的心就痛一分。他仿佛能听见,糯糯在里面哭,哭着喊爸爸。
可他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那绝望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夜色越来越深,巷子里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窗户,映在冷先生那张扭曲而痛苦的脸上。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泪水终于决堤。
除夕的烟花,还在远处的夜空里绽放,绚烂而短暂。
而他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一片血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