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扇推开的门,碾碎了余生(2/2)
“出去?我今天来就是要带你走的!”章大壮一步步逼近,“跟我回家,我们复婚!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我死也不会跟你复婚的!”孙伊然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却带着一丝决绝,“你这个赌鬼,酒鬼!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你骂我?你敢骂我?”章大壮被她的话激怒了,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凶光,“我让你骂!我让你不跟我复婚!”
他突然转身,猛地抄起了门边角落里立着的那把用来劈柴的斧头——那是前几天孙伊然的父亲送来的,说冬天可以烧点柴取暖,一直没来得及收起来。
斧头被他握在手里,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孙伊然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意识到了什么,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她死死地把小宇按在身后,自己则面对着章大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章大壮,你……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啊!”
“乱来?是你逼我的!”章大壮的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笑容,“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活!”
他嘶吼着,举起了手里的斧头,朝着孙伊然猛冲过去。
“妈妈——!”小宇在孙伊然身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孙伊然下意识地想躲开,可她的身后是儿子,她不能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冰冷的斧头,带着风声,朝着自己的头顶劈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动画片还在播放着欢快的音乐,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可这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模糊而遥远。孙伊然最后看到的,是章大壮那张狰狞的脸,是儿子惊恐到变形的表情,还有他眼里滚落的、滚烫的泪水。
剧痛传来,意识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最后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想再看看儿子,想对他说一句“别怕”,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板,也染红了她最后看向儿子的、充满不舍和绝望的目光。
“妈妈!妈妈——!”小宇挣脱了束缚,扑到孙伊然身边,用小手去摇她冰冷的身体,可妈妈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章大壮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孙伊然,似乎也愣住了,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但很快,他脸上又露出了疯狂的神色,他看了一眼抱着孙伊然痛哭的小宇,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突然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消失在茫茫的雨夜里。
屋子里只剩下小宇撕心裂肺的哭声,和电视里依旧欢快却显得无比讽刺的动画片音乐。
小宇跪在血泊里,小小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和悲伤而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妈妈紧闭的眼睛,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响:
是我开的门……
是我开的门……
如果我没有开门,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反复搅动着,让他痛得无法呼吸。他看着那扇敞开的门,门外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雨丝,仿佛一个吞噬了妈妈的巨大黑洞。
他伸出手,想去关上那扇门,可手指刚触到门板,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来。他的眼前不断闪过妈妈倒下的画面,闪过爸爸狰狞的脸,闪过自己拧开门锁的那一瞬间。
他突然开始笑,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妈妈,你起来啊……我不开门了,我再也不开门了……你回来好不好……”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楼下。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舅舅孙明带着几个警察冲了进来。
当孙明看到客厅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妹妹,那个从小被他护着长大的妹妹,此刻倒在血泊里,已经没了气息。而他的外甥,小宇,正跪在旁边,时而哭时而笑,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井。
“伊然……伊然!”孙明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冲过去跪倒在孙伊然身边,颤抖着手想去探她的鼻息,却又不敢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刺目的红,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有人去追缉章大壮,有人在拍照取证,有人试图安抚崩溃的小宇。可小宇像是没听到任何人的声音,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是我开的门……是我开的门……”
孙明的妻子接到电话赶来时,看到这一幕,当场就哭晕了过去。随后,外公外婆也被接了过来,两位老人看到女儿冰冷的尸体,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老太太抱着孙明的胳膊,一遍遍地捶打着他:“我的然然啊……你怎么就让她走了啊……我的苦命的女儿啊……”
整个屋子都被悲伤和绝望笼罩着,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哭声。
小宇被舅妈抱在怀里,他没有挣扎,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舅妈的衣襟。他突然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舅舅,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舅舅……要是我不开门,妈妈是不是还活着?”
孙明听到这句话,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再也忍不住,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他怎么能告诉这个孩子,就是因为他那扇不该推开的门,他的妈妈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想起妹妹小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着“哥哥”;想起妹妹出嫁时,穿着婚纱,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笑容;想起妹妹每次受了委屈,都会跑到他这里来,哭着说想回家……那些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与地上冰冷的尸体重叠在一起,让他痛得几乎窒息。
章大壮很快就被警察抓住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可那又怎么样呢?法律能惩罚凶手,却换不回逝去的生命。
孙伊然的葬礼上,小宇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像个木偶一样被大人牵着。他没有哭,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妈妈的遗像,照片上的妈妈,笑得那么温柔。
从那天起,小宇变得沉默寡言。他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对着空气说话,时而笑,时而哭。他再也不看动画片了,也再也不碰任何玩具。那扇被章大壮撞坏的门,后来被修好了,但小宇再也不敢靠近,甚至不敢看那扇门。
孙明把小宇接到了自己家。每个深夜,孙明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全是妹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那双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他会整夜整夜地坐在床边,看着隔壁房间里熟睡的小宇,眼泪无声地流淌。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有多痛恨自己。如果那天他能早一点过来看看妹妹,如果他能在电话里多叮嘱几句,如果他能……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秋雨还在下,缠绵不绝,像是在为这场无妄的悲剧,呜咽不止。那扇被推开的门,不仅夺走了孙伊然的生命,也碾碎了小宇的童年,和孙明余生所有的安宁。活着的人,被困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