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证词如刀(1/2)
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里漏进的微光,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剐着小玲的神经。
母亲已经起来了,正踮着脚,在厨房里熬粥。砂锅咕嘟咕嘟地响,白米的香气混着药味,在不大的客厅里弥漫开来。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起诉状,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地摩挲着纸页上“故意伤害”那几个字,指节泛着青白色。
轮椅停在卧室门口,小玲一夜没睡。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水渍像一张扭曲的脸,和杨某的笑容重叠在一起,狰狞得让人作呕。
今天是开庭的日子。
她的手心里,攥着那份写满了医学名词的诊断报告,纸张被汗浸湿,边角都卷了起来。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左侧尺骨潜入综合征、三角纤维软骨中央盘穿孔、髋臼盂唇损伤……这些冰冷的文字,是她破碎人生的证明。
“铃铃,起来喝点粥吧。”母亲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过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喝一点,垫垫肚子,待会儿开庭,耗体力。”
小玲摇了摇头,喉咙里堵得发慌。她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心里像被灌了铅。才六十出头的人啊,从前爱穿旗袍,爱烫卷发,出门总喜欢描个淡淡的眉。可自从她出事后,母亲的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那双曾经牵着她逛遍王府井的手,如今布满了老茧,还因为常年照顾她,落下了隐隐作痛的腱鞘炎。
“妈,”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母亲的手一抖,粥碗晃了晃,几滴滚烫的粥洒在她的手背上。她却像没感觉到疼,只是蹲下身,握住小玲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傻孩子,说什么胡话。是妈没照顾好你,是妈当初瞎了眼,没看出那畜生的真面目。”
父亲走过来,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声音哽咽:“别说了,让孩子清静会儿。待会儿还要去法院呢。”
他转过身,看着小玲,眼神里满是疼惜,却又强撑着一股硬气:“铃铃,别怕。爸陪着你。今天,咱们一定要让那畜生,付出代价。”
代价?
小玲在心里苦笑。
她的手废了,腿残了,一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她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健康,失去了对爱情的所有憧憬。这样的代价,是用杨某几年的牢狱之灾,就能弥补的吗?
她想起昨天下午,律师来家里的情景。
律师姓王,是法律援助中心派来的,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温和却透着一股干练。他翻看着她的病历和报警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杨X的案底,我们已经查到了。”王律师放下文件,声音沉了下去,“2021年,他确实因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判了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隐瞒了你。”
小玲的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他真的有案底。原来,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在骗她。
“还有,关于他的儿子……”王律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们查到,他在老家有一个七岁的儿子,是和他前妻生的。他不仅隐瞒了案底,还隐瞒了婚史和孩子。”
婚史?
小玲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他说他从来没谈过恋爱,说她是他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女人。她想起他抱着她,说要和她生个胖娃娃,说要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原来,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他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接近她,不过是看中了她是北京独生女,看中了她名下的房子,看中了她父母的退休金。他把她当成了一块肥肉,一块可以肆意啃食的肥肉。
“还有,”王律师的声音,把她从混沌中拉回来,“根据你提供的保证书,还有你母亲的证言,以及邻居的证词,能够证明杨X在2023年7月,就对你有过暴力行为。而2024年7月的那次殴打,是直接导致你残疾的关键。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指控他故意伤害罪。”
“可是,”小玲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就算他坐牢了,我能站起来吗?我能回到从前吗?”
王律师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鲜活明媚的姑娘,如今蜷缩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就算正义到来了,有些伤害,也永远无法弥补。
“但是,”王律师还是开口了,声音坚定,“我们必须让他受到惩罚。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不让更多的女孩,掉进他的陷阱。”
小玲看着王律师,眼眶红了。
她点了点头。
她要去法院。她要站在法庭上,亲口说出他的罪行。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是如何披着爱情的外衣,将她推入地狱的。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母亲已经帮她换好了衣服,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一条深色的裤子。她想帮小玲梳头发,却发现小玲的头发,已经掉了好多,稀疏得能看到头皮。自从她出事后,因为长期服用药物,加上精神压力过大,她的头发就大把大把地掉。
母亲的手,又开始颤抖。
小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模样。从前的她,是朋友圈里的开心果,是公司里的俏姑娘,穿着漂亮的裙子,踩着高跟鞋,笑得眉眼弯弯。可现在的她,连抬手梳头发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上眼,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八点整,王律师准时来接她。
父亲推着轮椅,母亲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的病历和各种证据。楼道里很窄,轮椅走得磕磕绊绊。邻居们听到动静,都探出头来看,眼神里满是同情。
“小玲,加油啊。”
“一定要让那畜生,牢底坐穿。”
“婶子陪着你,别怕。”
一声声安慰,像一股股暖流,涌进小玲的心里。她转过头,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王律师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车里。父亲把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母亲坐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沿着马路,朝着法院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倒退。
小玲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2023年的春天,杨某骑着一辆共享单车,载着她,穿过这条街。那时候的风,也是这样暖。他哼着歌,她靠在他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觉得幸福得快要溢出来。
他说:“小玲,等我赚了钱,就给你买一辆跑车,带你去兜风。”
他说:“小玲,等我们结婚了,就去马尔代夫度蜜月,看海。”
他说:“小玲,我爱你,一辈子都爱你。”
那些甜言蜜语,如今听来,字字诛心。
车子停在了法院门口。
红色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庄严而肃穆。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记者,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看到他们的车,立刻围了上来。
“请问小玲女士,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你觉得杨X会被判多少年?”
“你有没有想过,原谅他?”
闪光灯亮得刺眼,记者们的问题,像一把把尖刀,刺向她。
小玲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把头埋进母亲的怀里。
“让一让,让一让。”王律师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我的当事人身体不适,不方便接受采访。请大家配合一下,谢谢。”
父亲推着轮椅,护着她,艰难地穿过人群,走进了法院的大门。
安检口的工作人员,看到她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主动上前帮忙。
走进法庭的那一刻,小玲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法庭很宽敞,庄严肃穆。正前方的审判席上,坐着三位法官,穿着黑色的法袍,神情严肃。旁边是书记员,正在低头整理文件。
而被告席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坐在那里。
是杨某。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一脸的憔悴。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小玲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怨毒和凶狠。
那眼神,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盯着她。
小玲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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