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归乡残梦 幸存者的余生悲歌(2/2)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破屋走去。
院子里,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女人,正坐在门槛上缝补衣服。她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婆娘。
“娃他娘……”陈老根的声音颤抖着,几乎认不出她。
女人抬起头,看到陈老根,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她愣了半晌,突然捂住嘴,哭了起来:“老根!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陈老根冲过去,紧紧抱住她,眼泪汹涌而出:“我没死!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屋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跑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眉眼间和陈老根一模一样。
“爹!”少年喊着,扑进了陈老根的怀里。
陈老根抱着儿子,摸着他的头,泣不成声。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以为自己会像那些弟兄一样,埋骨他乡。
晚上,婆娘做了一锅玉米粥,还蒸了几个白面馒头。陈老根狼吞虎咽地吃着,这是他两年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他给婆娘和儿子讲着北海道的日子,讲着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弟兄,讲着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婆娘和儿子听得泪流满面,紧紧握着他的手。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陈老根擦了擦眼泪,看着窗外的月光,“鬼子投降了,我们终于能好好过日子了。”
可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过。
陈老根的胳膊因为中弹,留下了后遗症,阴雨天就疼得钻心。他的身体,也因为两年的超负荷劳作和虐待,变得虚弱不堪。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扛起锄头下地干活了。
村里的人,大多也和他一样,带着一身的伤,艰难地活着。那些从日本回来的劳工,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疯疯癫癫,再也找不回从前的模样。
他们常常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聊着那些在北海道死去的弟兄,聊着那些刻骨铭心的苦难。他们的脸上,带着深深的伤痕,眼里,却透着一股活下去的韧劲。
这天,陈老根又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个布包,里面的红薯依旧干瘪。他看着远方的天空,想起了李老头,想起了那些掉进山谷的弟兄,想起了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煤矿。
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那些苦难,永远不会被忘记。那些埋骨他乡的弟兄,永远不会被忘记。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村子里。陈老根站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婆娘在门口等着他,儿子在院子里劈柴。炊烟袅袅升起,带着饭菜的香气。
他知道,战争已经结束,苦难也已经过去。未来的日子,或许依旧艰难,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这片土地还在,就有希望。
他攥紧了布包,心里默念着:弟兄们,我回家了。你们的魂,也跟着我,回家了。
而在遥远的北海道,那座废弃的煤矿旁,野草疯长,墓碑林立。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一个中国劳工的名字。他们的魂,跨越了千山万水,回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家乡。
那些血泪,那些苦难,那些抗争,终将被永远铭记。
因为,这是一段不能忘却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