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罪证昭彰 跨越世纪的追责与铭记(1/2)
2003年的仲春,太行山下的马家沟,早已不复当年的疮痍。村口的老槐树愈发苍劲,枝桠间挂着的红绸子,是前些年村民们庆祝毒弹清理完毕时留下的。田埂上麦苗青青,河水清澈见底,孩子们在河滩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马根生已经年过七旬,脊背佝偻,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可他每天还是会扛着一把锄头,在山里转悠——不是为了巡查毒弹,而是为了守护那片埋着父亲和乡亲们的土地。
这天,马家沟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相机和笔记本,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跟着县里的干部,径直找到了马根生家。为首的是一个姓陈的律师,他握着马根生的手,声音温和却带着沉重:“马老先生,我们是侵华日军化学武器受害者索赔诉讼团的成员,这次来,是想请您出面,为当年的受害者作证。”
“作证?”马根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摩挲着手上的老茧,那些茧子,是当年挖地道、扛锄头、清理毒弹时留下的。他想起了父亲痛苦死去的模样,想起了母亲和哥哥们一辈子的咳喘,想起了村里那些因为毒弹致残、致死的乡亲。这些记忆,像埋在土里的毒弹碎片,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是的。”陈律师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从1996年开始,我们就组织了全国各地的受害者,向日本政府提起诉讼,要求他们承认化学战的罪行,道歉并赔偿。可日本政府一直百般推诿,说什么‘证据不足’‘战争责任已了结’。我们需要您这样的亲历者,把当年的遭遇说出来,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犯下的滔天罪行。”
马根生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翻开资料,里面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溃烂的皮肤、扭曲的肢体、受害者痛苦的脸庞。还有一份份证词,字字句句,都是用血泪写成的。他的眼睛,渐渐湿润了。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站出来,为他们这些受害者讨公道了。
“我去!”马根生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只要能让鬼子认账,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值!”
几天后,马根生跟着索赔诉讼团,坐上了飞往日本的飞机。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走出国门,可他没有丝毫的兴奋,只有满心的沉重。飞机上,他看着窗外的云海,想起了1945年的那个秋天,父亲拿着那个墨绿色的铁桶,在院子里倒下的场景。他攥紧了拳头,心里默念着:爹,娘,哥,我替你们去讨公道了。
东京地方法院的法庭上,庄严肃穆。马根生坐在原告席上,看着对面的日本政府代表,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冷漠的神情。当法官让他陈述证词时,马根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他从1945年父亲捡到毒弹说起,讲到父亲浑身溃烂、痛苦死去,讲到母亲和哥哥们落下终身残疾,讲到这些年村里不断有人因为毒弹碎片受害。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俺爹只是个普通的农民,他想的,只是多打几斤粮食,让家人吃饱饭。”马根生的声音哽咽了,他指着自己脸上的疤痕——那是当年不小心碰到毒弹残片留下的,“鬼子的毒气弹,毁了俺的家,毁了俺们全村人的日子。这么多年了,俺们不求别的,就想让他们说句实话,认个错,咋就这么难?”
法庭上一片寂静。旁听席上,不少日本民众,听着马根生的陈述,默默地流下了眼泪。他们当中,有不少是当年侵华日军的后代,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先辈,竟然犯下了如此惨无人道的罪行。
可日本政府的代表,却依旧面无表情地辩解:“原告的陈述,缺乏直接证据证明是日军化学武器所致。而且,根据《日华和平条约》,战争赔偿问题已经解决,我方不予赔偿。”
“证据?”马根生猛地站起身,指着自己的身体,“俺这一身的疤,就是证据!俺村里那些死去的乡亲,就是证据!太行山的土地里,埋着的那些毒弹,就是证据!”
他的怒吼,在法庭里回荡。陈律师立刻起身,呈上了一份份铁证——当年日军生产化学武器的档案、投放毒气弹的作战记录、国际红十字会的调查报告,还有这些年在中国各地挖出的毒气弹实物照片。“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日本政府在侵华战争中,大规模使用化学武器,战后又随意丢弃毒弹,造成了持续半个多世纪的伤害。他们不仅要承担战争责任,更要对受害者的后续伤害负责!”
这场诉讼,持续了整整八年。马根生和其他受害者,一次次往返于中国和日本之间,一次次在法庭上陈述,一次次面对日本政府的推诿和狡辩。他们当中,有人在诉讼过程中,因为毒弹残留的毒性发作,永远地离开了人世;有人因为常年奔波,身体垮了,只能躺在病床上,却依旧嘱咐家人,一定要把官司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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