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焦土孤城 防空洞里的生死熬煎(1/2)
1939年的夏天,重庆的酷暑比往年更灼人。嘉陵江的水面蒸腾着热气,江风裹着硝烟味吹过街巷,却吹不散整座城市的压抑。自去年2月18日的首次轰炸起,日军的战机就像阴魂不散的乌鸦,隔三差五便掠过山城上空,将炸弹倾泻在居民区、学校、医院,甚至是挂着红十字旗的难民营。短短一年多时间,重庆的半城街巷已成焦土,曾经错落有致的吊脚楼,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烈日下泛着惨白的光。
家住七星岗的铁匠老秦,此刻正蹲在自家铺子的废墟上,用铁锤扒拉着烧焦的横梁。他的铺子在5月3日的大轰炸里被夷为平地,妻子当时正守在铺子里收拾铁器,一枚炸弹落在隔壁,飞溅的弹片瞬间刺穿了她的胸膛。老秦那天在江边给码头工人打铁,侥幸躲过一劫,可赶回来时,只捡到了妻子一只烧得变形的银镯子。
“爹,日头太毒了,歇会儿吧。”14岁的儿子小铁拎着一个粗瓷碗走过来,碗里是掺了野菜的稀粥。这是他们今天的第一顿饭,米是从瓦砾堆里刨出来的,带着一股焦糊味。
老秦放下铁锤,接过碗,却没心思喝。他抬头望向天空,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这样的好天气,对重庆人来说,就是“轰炸天”。日军的侦察机最喜欢在这样的日子里盘旋,一旦锁定目标,轰炸机群便会接踵而至。
“把碗放下,跟我去防空洞。”老秦突然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太清楚了,这样的平静,往往是暴风雨的前奏。
小铁不敢多问,赶紧跟着父亲往附近的公共防空洞跑。防空洞在七星岗的山壁上,是去年冬天才挖好的,洞口用麻石砌着,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写着“避敌机,保性命”。此刻,洞口已经挤满了人,挑夫、小贩、老人、孩子,一个个脸上带着惶恐,手里攥着包袱,像一群受惊的候鸟。
维持秩序的防空队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胳膊上戴着红袖章,嗓子已经喊得沙哑:“别挤!都排好队!老人孩子先进!洞里面窄,莫抢莫闹!”
老秦拉着小铁,好不容易才挤进洞里。一股混杂着汗臭、霉味和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洞里阴暗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在默默祈祷,还有人在给孩子喂水,整个防空洞都被一种绝望的氛围笼罩着。
老秦找了个靠里的角落,让小铁坐下,自己则靠在石壁上,眼睛死死盯着洞口。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怀里还揣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这是他唯一的武器,若是日军真的冲进来,他拼了命也要护住儿子。
没过多久,洞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防空队员抬着一个受伤的女人跑了进来。女人的腿被弹片划伤了,鲜血浸透了裤腿,脸色苍白得像纸。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赶紧过来处理伤口,可药箱里的纱布和碘酒早就所剩无几,只能用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
“飞机来了!飞机来了!”
洞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呼,防空洞里的人瞬间炸开了锅。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妇女们捂住嘴不敢出声,有人甚至开始往洞口挤,想要逃出去。
“都别动!”红袖章小伙子厉声喊道,“洞口窄,一挤就乱了套!待在洞里最安全!”
他的话音刚落,洞外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飞机轰鸣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无数只野兽在天空咆哮,震得防空洞的石壁都在微微颤抖。紧接着,就是“轰隆!轰隆!”的爆炸声,地动山摇,洞里的尘土簌簌往下掉,有人吓得尖叫起来,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小铁紧紧攥着老秦的衣角,身体抖得像筛糠:“爹,我怕……炸弹会不会炸进洞里?”
老秦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死死捂住他的耳朵,声音沙哑却坚定:“不怕,洞结实得很,炸不进来的。”
可他心里也没底。上个月,上清寺的一个防空洞就被炸弹炸塌了,几百号人活活闷死在里面,等挖开的时候,尸体都摞成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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