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余生泣痕 幸存者的无声呐喊(1/2)
1945年的初秋,浙东的天空澄澈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布,秋风卷着稻浪的香气,漫过了陆家埭的田野。村口的大樟树抽出了新枝,枝桠间挂着一串串金黄的柚子,曾经被炮火熏黑的树干上,隐约还能看到弹痕。
桂嫂拄着拐杖,站在樟树下,看着田里忙碌的乡亲们,眼神里带着一丝恍惚。战争结束了,日军投降了,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伤痕,却永远也抹不去。她的腿伤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就疼得钻心,走路也只能靠着拐杖。春兰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束野菊花,那是她们当年在深山里最喜欢的花。
游击队解散后,桂嫂和春兰回到了陆家埭。村里的人没有嫌弃她们,反而对她们格外照顾。可桂嫂知道,有些目光里,还是带着一丝异样。那些曾经的经历,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着她们的余生。
这天,村里来了一群穿着中山装的人,说是要记录日军的罪行,为那些受难的妇女讨回公道。桂嫂和春兰被叫到了村委会,面对着陌生的纸笔,她们沉默了很久。
“大嫂,您别怕,”一个年轻的干部温和地说,“把您的经历说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日军的兽行,这是对那些死去的姐妹最好的告慰。”
桂嫂的手,紧紧攥着拐杖,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大樟树,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牢房。日军士兵的狞笑、姐妹们的惨叫、阿翠临死前的眼神、军火库爆炸的火光……一幕幕,像刀子一样,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
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春兰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桂嫂不想再提起那些往事,那些回忆,太疼了。
年轻的干部看着她们,眼里满是理解和同情。他叹了口气,放下纸笔:“没关系,你们想说的时候再说。我们会等,等你们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干部们走后,桂嫂和春兰坐在樟树下,久久没有说话。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蜷缩的伤蛇。
“桂嫂,”春兰轻声说,“我们去看看阿翠的坟吧。”
桂嫂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慢慢朝着村后的山坡走去。阿翠的坟,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草里,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歪歪扭扭的石头。当年她们逃出据点后,回来找过阿翠的尸体,可日军早就把尸体扔到了乱葬岗,她们只能在她牺牲的地方,立了一块石头,当作墓碑。
春兰把野菊花放在石头前,蹲下身,轻轻拔着坟头的野草。“阿翠姐,鬼子投降了,我们报仇了,你可以安息了。”
桂嫂站在一旁,看着那块石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想起了阿翠临死前,手里攥着的那根铁钉,想起了她最后说的那句“报仇”。这些年,她们跟着游击队,炸炮楼、劫粮车,杀了不少鬼子,可阿翠的仇,真的报了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死去的姐妹,再也回不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桂嫂和春兰在村里过着平静的生活。桂嫂在家里养了几只鸡,春兰则帮着乡亲们种地。她们很少说话,也很少出门,像是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小小的世界里。
可有些伤痛,是躲不掉的。
这天夜里,桂嫂又被噩梦惊醒了。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牢房,日军士兵的皮鞭抽打在她的身上,火辣辣地疼。她尖叫着醒来,浑身是汗,腿伤也疼得厉害。
春兰听到她的叫声,连忙跑过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桂嫂,你又做噩梦了?”
桂嫂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热水,心里的恐惧才稍稍平复。“春兰,我总觉得,那些日子,就像昨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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