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魔军(2/2)
“你们害怕的东西,你们想消灭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南方涌来的尸群。
“在我这里。”
话音落下,他掌心猛地一握。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爆发开来。气浪所过之处,火盆的火焰全部熄灭,积雪瞬间融化,地面裂开无数道细缝。
而那些正在涌来的“人”,全部僵住了,李星云体内的真气不断迸发而出,袁天罡三百年的真气,还有林远的那部分天授真气不断外泄。
他们身上的魔气,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道黑烟,从七窍中涌出,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向李星云的右手。
黑色洪流接触手掌的瞬间,李星云整个人剧烈颤抖。他的眼睛瞬间变成全黑,皮肤下的血管凸起,也全部变成黑色。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越来越多的魔气涌来。
十个、百个、千个……
广场上所有的“人”,全部倒下。他们身上的黑色褪去,恢复成正常尸体的样子——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至少不再是被魔气驱动的怪物了。
而李星云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喷出黑色的雾气。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完全变成黑色,黑色正在向左侧蔓延。胸口处,那个跳动的东西越来越大,几乎要破体而出。
“够了!你疯了!”
林远冲过来,想扶他。
“别碰我!”
李星云低吼,
“碰了你也会被侵蚀。”
林远的手停在半空。论柯力也走了过来。这个刀疤脸将军此刻表情复杂,他看着李星云,看了很久,最后说:
“你本可以走的。”
“然后呢?”
李星云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盯着他,
“看着逻些变成死城?看着魔气一路向东,蔓延到中原?”
论柯力沉默。
“你们吐蕃人,”
李星云的声音开始变得嘶哑,
“把魔气当成灾难,当成诅咒。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会出现?”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向南方——雪山的方向。
“三百年前,文成公主镇压它的时候,它还没这么强。是你们这三百年的战争,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怨魂,是那些被屠杀的部落的仇恨滋养了它。”
“魔气不是天灾。”
李星云一字一顿:
“是人祸。”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声,和火盆里木炭崩裂的“噼啪”声。
良久,老喇嘛缓缓走出僧众,来到李星云面前。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按在李星云额头。
一股温暖的力量涌进身体。很微弱,但很纯净。像雪山上的阳光,慢慢融化着血管里的黑色冰碴。
李星云眼睛里的黑色,褪去了一些。
“你说得对。”
老喇嘛的声音很轻,
“是我们创造了它。现在,该我们解决它。”
他转身,看向论柯力:
“将军,还要打吗?”
论柯力收起双刀,狠狠吐了口唾沫:
“打?打谁?打这个救了逻些城的中原人?”
他环视自己的士兵,怒吼:
“收起武器!从今天起,大昭寺的客人,就是我论柯力的客人!谁敢动他们,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士兵们面面相觑,缓缓放下武器。
…
大昭寺深处,千佛殿。殿内没有窗户,只有长明灯在壁龛中静静燃烧。昏黄的光映照着两侧密密麻麻的佛像——它们或坐或立,或怒目或慈悲,每一尊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光影晃动间,那些佛像的眼睛仿佛在转动,随时会从石座上走下来。
林远独自站在殿中,仰头看着正中央那尊三丈高的释迦牟尼说法像。佛像低眉垂目,右手结无畏印,左手托钵,仿佛在聆听众生疾苦,又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轮回。
“施主。”
老喇嘛缓缓走来。他的脚步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林远没有回头:
“仁波切,佛真的能渡一切苦厄吗?”
“佛渡有缘人。”
达赖喇嘛走到他身侧,同样仰望着佛像,
“但世人往往自己不肯上岸。”
林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
“我本来只是想救回石瑶,拿回天殇剑。最多再杀几个不良人报仇。想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想不到吐蕃地下,埋着这么大的祸患。”
达赖喇嘛沉默片刻,长叹一声:
“施主其实不必卷进来的。这场因果本该由吐蕃自己来还。”
“还?”
林远转过头,目光锐利,
“怎么还?用整个逻些城几十万百姓的命来还?还是等着魔气彻底爆发,蔓延到雪山之外?”
他指向殿外方向,虽然隔着厚厚的石墙,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外面是什么景象——街道上那些刚刚恢复神智、却已残缺不全的幸存者;那些在魔气侵蚀中失去亲人的哀嚎;还有那些正在清理的、堆积如山的尸体。
“仁波切,你知道我见过什么吗?”
林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
“我见过兵神怪坛——当年娆疆巫王用巫蛊炼制的怪物。那些东西,和外面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人,太像了。都是失去了神智,只剩下吞噬和破坏的本能。”
他走近一步,盯着老喇嘛浑浊的眼睛:
“如果魔气真的只是吐蕃的事,我可以不管。但它一旦溢出雪山呢?一旦顺着地脉流到中原呢?长安、洛阳、汴州,那些地方可没有三百年的佛寺愿力来镇压。到时候——”
“魔气离不开雪山。”
达赖喇嘛打断了他。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确信:
“施主可知,为何三百年来,魔气从未蔓延出吐蕃?”
林远皱眉。
“因为中原有嵩山少林、有五台山文殊、有峨眉金顶、有龙虎山天师府,这些地方,每一处都凝聚着千年的正道气运。”
达赖喇嘛缓缓道,
“魔气若敢东进,必被这些气运绞杀。所以它只能困在雪山,只能在这里慢慢滋长。”
“所以你就觉得,可以放任不管?”
林远的语气冷了下来。
“不。”
达赖喇嘛摇头,
“老衲只是说,这本该是吐蕃的劫。施主强行介入,便是将中原的因果也揽了进来。将来若有什么反噬,”
“反噬?”
林远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讽,
“我林远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反噬。该杀的人我杀了,该担的责我担了。至于以后——”
他按着腰间剑柄,一字一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金属摩擦声。论柯力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的断臂处已经草草包扎,但纱布还在渗血。那张刀疤脸上满是疲惫,眼中却还燃着不肯熄灭的火。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请说。”
“吐蕃境内,到底还有多少不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