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心累(2/2)
筱小闻言,挑了挑眉头,低声辩解道:
“我,我也没有怪他。”
“是啊,你是没怪他,可你整天这副郁郁寡欢、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跟城头上那个家伙简直一模一样!”
降臣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让我想想啊,嗯,反正,他既然娶了你,总归是不会害你的。我倒觉得,你可以上去陪陪他。毕竟,这家伙心里还觉得筱翁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对你愧疚大着呢。你上去说说话,说不定,能让他心里好受点,也让你自己别再钻牛角尖了。”
降臣的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筱小心头。
“哦,我也是最近才听说了一件事,龙家有人和吐蕃那边通商,暗自种植赛牡丹还有曼陀罗,想要售卖到中原各地,那东西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呢,好像你爹,那个,那个筱翁,对,似乎也误食过这东西呢。”
筱小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大惊,她不知道降臣的话是不是真的,抬头,再次望向城头那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脆弱的身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缓缓踏上了登城的台阶。
筱小提着裙摆,一步步踏上坚实的台阶。值守的士兵认出是她,连忙躬身行礼,不敢阻拦。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林远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声有些意外地转过身。当看到月光下那张带着几分复杂神色的熟悉脸庞时,他微微一怔。
“筱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愿意理我了?”
筱小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城外无边的黑暗,语气听不出喜怒,带着淡淡的疏离:
“殿下说笑了。您是秦王,这秦国上下,谁敢不理您啊。”
听出她话语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怨气,林远心中那份对筱翁的愧疚再次翻涌上来。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抱歉筱小。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散布长生不死药的消息,也许筱翁就不会遭此毒手。”
筱小沉默了片刻,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
“好了,殿下。其实我也有想过。在最愤怒、最无助的时候,我也曾怀疑,会不会是你为了得到筱家的产业,自导自演了这一切,”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林远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的侧脸:
“可是,连李存孝将军那样的人物,都因为追查此事而,还有钱三羽的背叛,我知道,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我不会再那么想了。”
听到她的话,林远心中百感交集,既有被她理解的释然,也有对李存孝的痛惜。他低声道:
“我对你,总是心存愧疚。在娆疆的时候,查抄龙家,以儆效尤也就罢了,我也不该那般,强吻你。”
筱小闻言,脸上并未露出羞恼,反而浮现出一抹带着些许自嘲和看开的温婉笑容。她向前走了半步,几乎与林远面对面,仰头看着他,目光清澈:
“我知道。你和龙家没什么来往,更谈不上交情,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我也知道有些人为了钱能有多么下流,什么恶事坏事都做的出来,其实我手下也有人不少人劝我,说青楼向来得利最快,让我凭着和你的交情,允许我们私自开设。商人嘛,就是这样,为了钱,除了命什么都可以放弃,可是如今,就连和筱家关系最好的龙家都能被满门抄斩,秦国第一商的筱家也举步维艰,那些有坏心思的人也能消停一些了。”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带着一丝洞察人心的敏锐,“其实你在意我,对不对?你是不是在想,龙家没了,在这世上,我便再无依靠,只能紧紧地依附于你?我这个小小的、从娆疆来的商贾之女,这颗心啊,这辈子就只能绕着你秦王殿下一个人转了,是吗?”
林远被她这直白而尖锐的问题问得张开了嘴巴,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他当时怒火攻心,行事霸道,确实带有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但内心深处是否真的如筱小剖析的这般心思,连他自己也未曾细想。
“我……”
他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
“我倒真没细想过这点。”
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样子,筱小眼中的那层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下来:
“过去的事,再纠缠也无益。我只希望,若将来有机会,殿下能为龙伯伯正名。他或许并非完人,但乐善好施并非虚假,不该背负着那样的污名被后人提及。这样,我也能更踏实地跟着你。”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林远冰凉的衣袖,像是要将他从这寒冷的夜风和沉重的思绪中唤醒:“别在这里吹风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
林远一时没反应过来,
“回哪里?”
筱小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又似乎下定某种决心的笑容:
“王府啊?难道殿下忘了,那里还有我的一处院子呢。既然名义上已是夫妻,那也该住在一起了,不是吗?”
月光下,她的笑容带着一种洗净铅华后的坦然与一丝初生的暖意。林远看着她,心中的烦躁与阴郁,仿佛被这轻柔的夜风和眼前女子的话语,悄然驱散了几分。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低声道:
“好,我们回去。”
房间内,红烛高燃,驱散了秋夜的寒意。筱小正背对着林远,贤惠地铺整着床铺,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只是一位寻常人家等待夫君的妻子。
林远却没有看她,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累了。”
“啊?”
筱小铺床的动作一顿,疑惑地回过头。林远没有看她,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解释,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官兵如狼似虎,若无雷霆手段,铁腕治军,如何压得住?有时候,杀人是迫不得已。”
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步伐有些沉重,仿佛肩上压着无形的重担。
“自秦国建立以来,我杀人,以立威肃纪;我治人,以定国安邦;我用人,以图强发展;我罢人,以除弊革新,我所求的,不过是秦国境内的百姓,能安居乐业,能丰衣足食,能少受些战乱流离之苦。”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
“然而,这天下的纷争,人心的欲望,是永远不会停歇的。就像这脚下的路,一旦踏上了,就只能一直走下去,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下。”
筱小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略显孤寂的背影,轻声道:
“你……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啊?朝堂上的大事,我又听不懂。”
“你听得懂。”
林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她,语气肯定。